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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电话(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27:51

自从父亲去世后,失伴的母亲变得孤独了,为此我们三兄妹好多次要求过母亲离开老家的老屋随同我们一起生活,可最终,母亲还是坚持了她的主张。母亲总是苦口婆心地对我们说,你们都忙,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做。在老家,我还有好多的老朋友。你们放心,我们可以经常一起打打牌说说话的,不冷清。再说,你们看看,我也还没有老到要你们儿女伺候那个程度,何况这几个租房的房客也对我很好,你们就放心吧,有事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的。

对于母亲,私底下我也曾经有过打算,我想等自己退休之后是会有大把的时间陪伴母亲的。我甚至无数次想象过退休后的前景:要是母亲愿意来海门一起住,不管是住弟弟家还是住我们家,我都可以陪着母亲,我甚至想过带着母亲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溜溜弯,天气晴朗的时候挽着母亲的手臂和老人家一起逛逛街,再或者就在家里和母亲看看电视、谈论一些家国天下事;要是母亲不愿意来海门的话,那也行,我就常回家看看,每次去呆上五天八天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在那个老屋里为母亲做做家事,比如做饭、洗碗、洗衣服,天晴了晒晒被子,下雨了就陪着母亲说说家长里短。可最终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刚退休的我很快就成了带孙子的主力军,不但自己成了荡秋千的角色,就连自己的家也难得长久呆了。而原先的那些美好的愿望自然只能付之流水了。也因此,对母亲,陪伴和奉养终成了空想,而所能做到的似乎只能是每天一个电话了。

说到电话,一开始,母亲是有些微词的。用她的话说,我知道你忙,你只要当心好小宝就行。还有你自己,也不要太累了,毕竟年纪大了。说到我,你放心,我很好,你用不着每天打一个电话的,长途电话费那么贵。不过,虽然母亲说了好多次,我终究还是没有放弃这每日一次的电话。这,除了心里牵挂得慌,想每天听到母亲的声音外,在我,也应该是对生我养我的母亲最最低廉的问候了,我想,假如我这个女儿连这最起码的电话都不打的话,那我又何以为母亲的女儿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似乎对我的电话习以为常了,于是,每日上午的十点前后,她会等我的电话。当然,说到这个时间段也有过例外,有过那么几次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我错过甚至忘记了与母亲通话的时间,也就在那几次的蹉跎中,母亲的电话总是会在随后的两个小时内主动打过来。母亲对手机那长长的号码数是有点晕的,她会对着墙上日历里记着的手机号码一个数一个数地边念边按。一挨电话接通,她就会迫不及待地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宝宝好吗?你们身体好吗?电话不响我这心里就不安,我的眼皮也在跳。我就担心你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你们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吗?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呀。

在电话里,母亲总是问长问短,她的牵挂总是随着话线的流动无遮无挡地呈现出一种迫切的忐忑。母亲的心思细密,她的耳朵也灵敏,要是哪一天我的鼻音重了点,或者声音稍微喑哑了点,母亲是会立即发现的。接着,她的声音会凭空高起来几倍,她的声音会出现一种不由自主的颤音,她会着急地问,你怎么伤风了?哎呀,叫你当心点当心点,你怎么还是伤风了呢?你这样一伤风,搞不好还会传染给小宝,那可怎么了得!快点,你等会儿就弄点生姜红糖茶喝了……

当然,母亲与我的电话不仅仅是关乎我们母女两个的,借着电话,母亲会问弟弟弟妹的工作忙碌情况,她会时不时地告诉我,弟弟弟媳妇哪一天又去看望她了,买了吃的、穿的。她会问妹妹的全家情况。当我回答一切都好的时候,母亲总是会对着电话自言自语:我别无他愿,只要你们家家都好,个个都好,我就心满意足了,真的。

有一段时间,远在苏州的妹妹身体不太好,因为声音嘶哑说不出话,妹妹事先说好了会有一段时间不打电话给母亲。好在我与妹妹间是有微信联系的,于是那短暂而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母亲对妹妹的牵挂就全部依赖上我的微信了,那一段时间里,母亲会在每天的电话里问妹妹的情况,她总问,你们姐妹今天联络了吗?她好点了么?对着电话老人家总叨叨,唉,只怪我年纪大了,要不然,我真的应该去帮帮她呀。唉,本来就弱不禁风的一个人,这一来肯定又瘦了不少,也不知道现在胃口好点没有?要是能看看她去就好了。

今年初秋,一场重感冒害得母亲高烧达到了39.7度,得知消息的我和弟弟立即把母亲从老家接来了医院。好在这次发现和治疗都及时,母亲的高烧很快就被遏制住了。在医院挂水的第三天,我在给妹妹的微信里告诉了母亲的情况,因为妹妹不放心,我又拍了母亲挂水的照片。谁知道,我这里刚刚拍完,母亲就挥着手急喊:谁叫你告诉你妹子的,又让她担心,她自个儿都生着病,你这不是添乱吗?你不要把我吊水的照片发过去,那样你妹子要难受的。

当天下午,母亲挂水完后,她从床上坐起,穿起了衣服并且细心地梳了头发,然后端端正正坐着对我说:现在你可以替我拍上几张精精神神的照片发你妹子了。说完做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让我拍了照,又要我让她把照片审核了,才带着三分勉强说,好像看起来还是瘦了点,也不大精神,眼睛好像也没有神。嗯,你把这几张删了重新拍,得看起来不像病人才中。

那天晚上,高烧还没有褪尽的母亲还是因为生怕妹妹担心,又要我打开手机,她笑着对我要求:你不是对着手机可以录音说话的么,你现在替我打开了,我对你妹子说几句话,让她听听我的声音,也好叫她彻底放心。

听了母亲的话,我连忙按了微信的说话键,那一刻,母亲变得精气神倍儿足,她清清喉咙响响亮亮地问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接着她对着手机说,xx,我现在很好,你放心,我的热度已经正常,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倒是你,我听说你好了不少,但还是要注意调养,记住,一定要把身体搞好,痰多的话吃一点梨子,还有,便秘的话就吃点芝麻。记得要活动,不能老是躺着……我现在没有别的心事,只要你的身体好了,我就放心了。唉,做妈的呀心是自私了点,我呢,只要你们三个儿女个个都好,希望你们家里的每个人都身体好,工作好,家庭和睦,我就放心了。说完,母亲似乎还不放心,要我回放给她听了一遍,然后说,嗯,这个声音差不多了,听着有精神。

那次,母亲病愈后还是执意回到了她自己的家。当然,母亲的理由很多,除了原先的那些外,母亲还惦念着那两只猫。于是,我与母亲的联系,只好又回到了依靠电话的那个原点。只是,从那以后的某一天,我似乎忽然醒悟了这电话的意义,原来,我这借着由头说牵挂的电话,并不仅仅是我对母亲的,更多时候却是母亲对我们三个儿女的。我想,也许正是有了我的这些电话,母亲那源源不断的牵挂才有了落脚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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