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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养狗记(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07:43

走在社区街道,公园路口,牵着狗的人比比皆是。狗的花样也多,贵妇人,吉娃娃,京巴藏獒,大长脸的苏格兰牧羊犬,威武凶猛的狮子犬。苏联红,单耳立,狼青,黑背;大的,小的,袖珍的,黑的,白的,花的;长毛的,卷毛的,没毛的;像猴的,像羊的,像耗子的,像狮子像虎的。说不上什么样的,叫不上名的,真是无奇不有。也有穷婆领着贵妇人的,也有老太太抱着穿布拉吉之吉娃娃的,还有矮胖子牵着大长脸的苏格兰牧羊犬的,也有小女子被大藏獒拽得立脚不稳的,众多的狗也是人们生活中的一道靓丽的风景。

狗被人们宠得出入厅堂平起平坐,狗儿子,狗孙子地喊,患难与共甚至同桌同床,爱得无微不至。吃着精品狗粮,参加美容,有保健医生,穿衣服穿鞋,人给狗无限的幸福,狗给人无比的快乐。

有人说现在的怪现状是狗穿衣服人露肉,狗戴帽子装人。好品种的狗可以说比底层的人活得高贵。不养爹妈的人并不少见,把狗当祖宗的也不乏其人,谁的狗你不注意踩了碰了,你不赔礼道歉那狗主人就不依不饶,打狗得看主人。

狗的祖先是狼,狼还是那么几样,可狗的种类繁多,在人繁殖驯化下,进化得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狼吃人,害人,祸害人的牲畜家禽,是人的敌人。狗失去了狼的野性变得离不开人,也就更忠实于人,为人生为人死。人最高的境界,最伟大的地方就是化敌为友,变害为利,能把狼变成了狗。狗和人有着不解之缘,狗为人立下了犬马之劳。导盲犬引导盲人走路,它是人的眼睛。给人们看家护院,它是人的保镖。警犬帮人们侦破案件,找出藏匿的毒品,它是高级的侦探。

刚来北京时租的平房,房东家养了一条狗,名叫“傻瓜”。长长的,瘦瘦的,一副过分苗条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可是出身很高贵,是纯种的英国贵宾犬,长着豹纹样的皮毛很短,像露了肉似的,冬天穿着衣服,脚上绑着鞋,窝里有沙发被褥。“傻瓜”从来就不拴着锁着的,任凭其院里院外到处跑,远处它不跑,别人家不去,别人的东西不吃,有个绳,有个棍都绕着走,奸得横草不过。从这一点上看,“傻瓜”一点都不傻。来了外人那疯了似的狂咬狂叫,不把来人撵走或主人出来绝不罢休,能把女人,小孩吓得屁滚尿流,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咬过人。要是硬气的男人就是不怕它,都不用拿棍子什么的,就是空着手冲他恶狠狠猛撵,它就夹着尾巴一头钻进窝去一声都不哈。像韩信似的大丈夫能伸能屈,软的欺负硬的怕,好汉不吃眼前亏,从这方面看“傻瓜”更不傻。动物也会掌握对手的心理,你要是吓得跑了是心怯它则放心地追,你要是天不怕地不怕迎险而上也许老虎也要后退,黔驴要是技不穷老虎不也害怕了吗?在这一点上“傻瓜”发挥得淋漓致尽,我想,没有比这更聪明的傻瓜了。

秋天北京郊区的地里有野兔,晚上房东领着“傻瓜”到地里去抓,很少有空手回来的,最多的时候一天抓了六只,这么看“傻瓜”就更不傻。也有人带着狼青,黑背,藏獒,猎枪猎犬手电汽灯大张声势地去抓野兔,可往往空手而回。俗话说,“跑了兔子不打围”,打兔子是最简单的狩猎,兔子满山跑但早晚回老窝,只在一定范围、一定路线活动,来来回回离不了多远,所以有守株待兔的说法。这么笨的兔子要是打不着,那什么动物也打不着了,还怎么能打猎?

用狗抓兔子中国古代就有的,这有名言为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意思是把鸟都打没了,弓就没用收藏起来。把兔子打没了抓兔子的狗也就没有用,吃不着兔子就把狗打死煮着吃了,用经典的话说就是拉完磨杀驴,用现在的话说叫下岗。但是现在的狗都退化了,该下岗的太多了,抓不着兔子的狗真不少,很多狗比“傻瓜”威武高大,聪明伶俐,激灵得像狼,可是他们却都不如“傻瓜”抓兔子抓得多。

猪往前拱,鸡往后瓟,各有各的道。也不知道是“傻瓜”傻,还是有更傻瓜更傻的。在房东家南面二里多路,房东的亲戚家好大一个院子,养着好多只棕色的金黄色皮毛的藏獒,大小都有,都被装在笼子里。那藏獒极其凶猛,野性十足,你要是和它硬磕是不行的,它就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会死在逃跑的途中,这一点比人强多了,而且,藏獒也没有汉奸。说是藏獒平生就认识一个主人,所以都要从小养大。

那几年藏獒可贵了,一个小崽子就卖十几万,大的母的就上百万。据说房东的亲戚生意还很好,小的藏獒崽子都定出去了,还没怀孕的也有交款预定呢。也许是有钱的人多,也许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狗的市场前景可观,好的吉娃娃、贵妇人等,也都和明星、名模一样都很值钱。人是爱好兴趣各有不同,有爱骡子有爱马,有爱长嘴的啄木鸟,有爱没尾巴的护不打,也有养丑恶的动物当宠物的,像养蛇,鳄鱼,蜥蜴的,人呐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有钱干点什么不好,施舍点穷人,做点慈善事业也好啊。因此也得让有钱人的钱有地方花,所以花高价买狗的人真不少,养狗买狗的也是个好买卖。有一利就有一弊,养狗也有不好的一面,起码影响卫生。听说狂犬病也是很可怕的,但只能预防,现在还没有特效药可治疗。住高楼养宠物,也不知是住人的房子还是狗窝,整得一半牲口一半人。人牵着狗招摇过市,有的街道随处可见狗屎,走路都得注意,生怕一不当心踩了一脚狗屎,谁也不愿意穿新鞋踩狗屎,就像当官的都不惹臭无赖一样。

看一个地方是不是发达,人们生活是不是幸福,吃的好不好,就看这个地方的狗多不多,根据狗屎多不多就能想象出来人们的生活好不好。我住平房的时候,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白天往往家里没人。平房有个小院,空地的地方种点花,种点菜,有时候也养几只鸡、兔子玩玩。有放烧柴的地方,晾衣服拴铁线的木桩,靠边搭着个木板的仓房,里面装着不常用的破旧东西,虽然院子很严密完整的,也不是什么富贵的人家,可是却不只一次进贼。一天晚上到家就见后窗户开着,这是书房,里面一个书架,一个书桌。书架上面有平常看的小说杂志,孩子的课本,这也是孩子写作业的地方。冬天窗户钉死,夏天打开通风,家里没人窗户不开,这是被人撬开的插销都起坏了。仔细一查,发现照相机,制图的工具(一个精致的盒子里有圆规,鸭嘴笔),一件皮夹克,还有几本书和孩子吃的饼干、巧克力也都不见了。上班时放茶几的半盒香烟也没了,再一找还有两条“红塔山”也丢了。赶紧到派出所报案,民警给登记备案,民警说,能不能找到不一定,什么时候找到再通知你。

本来对这事不抱希望,最后能不能找到也无关紧要,关键是防止以后不再丢才好。民警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能你自己加固篱笆,坚守门户防患于未然。真没想到没过几天派出所通知去领东西,只领回了照相机,绘图工具,皮夹克,食品被人吃了就算了,书民警要看,看完再给。书他要看就看吧,烟就算孝敬民警,就算对他们找回东西的奖励。我只想问问是怎么找到的,是谁偷的。民警说,是个小孩偷的,他们家长发现孩子的不良行为到派出所自己投案自首的,人家就一个要求,就是不让告诉我是谁偷的,你东西找回来了就不要问是谁偷的了,我们也对主动投案者负责,为他们得保密,我们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就这样找回了东西也不知道谁偷的,只是心里犯寻思,就往几个有半大男孩子的朋友那想,想了好几个都觉得像又觉得不是,有很多答案就是没人告诉自己,也解不开这个谜。

一天晚上下班回来,还没吃饭,民警又到家来了,还带着一个男孩子。赶紧让到屋里沙发上坐下,点烟倒水。民警带的这个人看样子不到二十岁,一脸的孩子气,背着手扬着脸洋洋巴巴的,让坐不坐,话也不说,给烟也不用手接,把嘴巴子伸过来,还得给他插到嘴上,民警这才说那就给他点上吧,我这才发现这家伙手上戴着手铐。寒暄过后言归正传,民警问家里丢了什么东西没有,我回答,没有发现丢什么。民警说,你好好想想,要不然我给提个醒,你家为什么有公家的东西,怎么来的,比如电动机。我说,我承包了车间,有坏的电动机要修理,修好了要备用,所以我家好的坏的电动机都有。民警说,你看看现在还有没有缺了别的什么东西。我这才屋里外面检查一遍,发现屋里没什么丢的,仓房里六个电动机,一个鼓风机,废铁,机器零件,手推车的轱辘,还有一辆旧自行车没有了。民警一一做了记录,又问那个大孩子还偷没偷别的,这些都是怎么偷的,都卖到哪里了,然后免不了签字画押。

到此我才知道了丢东西的大概,偷东西这孩子姓吴,才17岁,爹妈都前卫时尚,追求性解放,放荡形骸,各有多个情人,他爹妈离婚没人管他,他十多岁就辍学流浪社会,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得着了钱就狐朋狗友大吃二喝,得不着就忍饥挨饿,他和狐朋狗友们时聚时散,还各有一亩三分地,自己行成游戏规则,跟包片民警似的各管一段。也有潜规则,不能去别人的地盘偷盗作案,各自只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这次是因为偷了苗圃地种树苗浇水用的喷头、阀门,砸碎了卖钱,被苗圃打更的抓住犯的事。这小吴偷我不只一次,可只偷废铜烂铁,破东烂西的没有进住房拿东西。偷最多的是电动机,电动机一个都七八十斤,里面有铁有铜,拿一个就挺费劲,卖一个够吃好几天,吃没了他就又来偷,拿什么就像拿自己家的一样,就好像这是他的银行,什么时候需要就来个不存整取。他都是跳墙进去的,把电动机放在自行车上绑好,在里面打开暗锁的大门,出去关好大门就像出入自己家一样。我有了摩托车后总是着上班,那自行车好长时间没骑,丢了也不知道。小吴正好用我的自行车驮着偷我的东西,又到处去卖,真是方便他作无本的买卖。也有一回白天偷我的电动机被邻居回家看见了,小吴正推着自行车出门,发现有人就大大方方假装和门里的人说话,说不用送了,过几天我还来,修好了就给你送来。那邻居还以为是我家来的客人,问都没问。

我们那一片是个烂吧地,人员复杂,有一些没户口的盲流,每天拉着地排车走街串巷收废品,收废铜烂铁,破纸壳,废塑料。他们晚上没事就集在一起,用收来的破锣,鼓,钹,喇叭,一板一眼吹吹打打一通,练习得熟了,谁家有红白喜事就去吹打,混两个赏钱,是一帮穷困但乐观的人。他们收废品自食其力也不容易,要是不慎收了铁路的器材被发现,铁路警察往死里整他们,拘留,罚款,能把收破烂的整得倾家荡产。

这回民警押着小吴,领着我又去核实小吴偷的赃物的下落,有几家买了赃物都得退赔,小吴把收破烂的也坑了。家里都上学上班没人,丢了东西就想到养条狗看家护院,于是个人凭自己的喜好各显其能淘弄狗。老婆掏到一条花狗,就像黑白花奶牛那样,白里带黑,四个黑爪子,一个眼睛上一个黑点。所以取名“四眼”。“四眼”抱来时刚断奶,胖乎乎的光知道睡觉。小狗不好养,像伺候小孩似一把屎一把尿的,到半大的时候它也退牙,这个时候就得一种病叫翻摆,越是好狗越危险,是狗的一个坎,翻不过来的狗就报废了。

我们第一回养狗,这四眼翻摆的时候也不知道,还瞎喂,把人不吃的鱼头,鱼下水给他吃了,半夜这狗就犯病了,不是好声的叫唤,跳上跳下的乱窜,吓得全家没敢睡觉,说是猫狗的异常反应是要地震的前兆。到白天找人给狗打针吃药才把他救了过来,这“四眼”一冬天在屋里窝吃窝拉地喂大,到春天放到外面院里,也不用拴着锁着随它在院里乱跑,自由自在,到夏天就长成大狗了,这一身的花衣服好好漂亮,眼睛上面的黑点也觉得突出的显眼,像姑娘们把太阳墨镜掀在头上。狗就是聪明通人气,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每次下班回来它能听到主人的脚步声,老远就吱忸忸地叫唤,一进门就身前身后前钻后跳亲热得不得了。这狗基本不用单独的特意地喂,我们吃剩下的饭就够它吃的,吃的好就胖得圆滚滚的,胖了肚里有油水吃的东西也就少。

狗也不吃瞎粮食,给看家尽心尽责,绝不会藏奸耍滑,一有风吹草动就汪汪地叫,给主人通风报信。在外面风吹雨打狗是任劳任怨,绝不会讲条件要待遇,狗自带的皮毛工作服,冬天东北边陲零下三四十度,狗窝在外面背风不防寒,狗任劳任怨站岗放哨,狗身上哈气成霜,其艰苦程度人都不难想像,狗对主人百依百顺,摇尾俯首。对外来人凶悍得如狼似虎,正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另还记得的战略战术,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爱憎分明的阶级立场。过了一年到了秋天“四眼”长得肥壮,家里来个客人没有关大门,“四眼”趁机溜了出去,我们也没有在意,一直到天黑还没有回来我们才着急,四处去找狗,因为急眼了几乎是挨门挨户地搜查了,还是没找到,最后找了个警察朋友帮忙,警察说这事也不归我们管,我没法给你说话。我说你只要跟着就行,只要你在后面跟着就给我壮了声势了,这就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我们那一片有个狗阎王乔二,原来偷狗,卖狗,后来专门给人家杀狗,开始人们吃狗肉是用绳子把狗绞死,叫勒狗,勒的狗要扒皮取肉,杀狗和杀猪一样退毛不扒皮,连皮都吃,听说是和朝鲜人学的。乔二原来偷狗就有一套绝活,把萝卜烧得里外滚热,外面抹上猪油趁热扔给狗,狗一咬就把牙都烫掉,一声都不能叫唤,抓它都不会咬人。他有时候也用鱼钩钓狗,钓着的狗也不叫不咬地非常温顺跟着他走。还有一种叫“沾牙倒”或氢酸钾铝的毒药,放在包子等诱饵里,狗吃了当时就死。这药原来是药野鸡的,在玉米粒上扎个小眼,只用小米粒那么一点点,野鸡吃了不等飞走就药死了,这药毒死的动物没毒,人吃了毒死的动物也不会中毒,不像耗子药硫化锌,有机磷等药三辈,就是猫狗吃了药死的耗子等动物,猫狗也被药死,人再吃药死的狗人也中毒,所以叫“药三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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