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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温柔的沧桑(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0:20

一切源自破碎,源自碎裂后的彷徨。

是的,源自某个玉碎宫倾的陷落之后,一如火山爆发后尘霾笼罩不去的无望彷徨。漫长的失语时期,彷徨是那个时期的表情和脚步。时光里的剧痛,来自变故,父母家中的变故:那一场瓦砾满地的碎裂。这场碎裂,破碎了我的人生。这种破碎感,使得我的人生由此改变。这种改变,首先源自对某种桎梏的反思和叛变,随之是自我职业选择的背离和终止。我知道,在那样的年代,对一个众多人仰望的岗位,我诀别的背后有不少猜测,但所有这些都不曾阻碍我的脚步,于黑暗中寻得光明,是我那时的迫切。然,几年后吗,我还是回来了。

“重归故里!”

“重返故乡!”

听起来多么悲壮,多么的郑重其事,甚且煞有其事。而,那时于我,重返故乡的路程还有多远,连我自己也不得知。人们总认为,“重返”一词有着“迷途知返”的悔悟、“浪子回头”的可贵,以为“知返”了,从此就彻底地够别“迷途”。噢,一厢情愿的人类!

于我,尤其惧怕听到这样的词汇,她唤醒我风湿病一样的隐痛,乃至惊惶。我因而回避她,一如回避那些知识我的人,彼时亦然。我缺乏别人具备的“重返”的勇气,由此走向天涯海角的那处寂地。谁想到,那里——中国大陆南陲的一处人工渔港,原来才是一个真正的重返地。在那处满载硝烟迷乱和创痛的寂地,我不仅认识了一群“重返故里”的人,也逐渐地认识我自己。

自市区到小镇,约十来分钟。从门前的马路往南走,右拐,进入一地斑斓——红头绳,尖头帽,糯米糍,绿豆糕,摈榔香蕉,咖啡香水洋酒椰肉片……那一侧,更是纷繁缭乱:蔬果满地摆,花布披红绿,人车挤一团。这色彩绚烂样子随意的场景,在城里不难见到,独独这里别有意味情调。

这个华侨聚居的港口,官方叫难民安置点。在地方的地图上,它占着芝麻大点儿地方,而在中国地图上,它是连影儿也没的。是的,它本来就是镶补在南中国边陲的一块补丁。在辽阔的疆土上,它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尘。

那时,北海人是不会到这里来的。北海和这里,地理上只几里地,市民和侨民之间却是万里之遥,他们彼此是两个世界。侨民看市民,如同看别国族民,市民看侨民,同样,甚至多了些许未知或歧视。因了这隔膜,彼此陌生,彼此遥望。

说是一个镇,其实就纵横三几条街巷,都奇短,百多两百米的样子。常日行人稀少,寂寥中显着沉闷空乏。菜市是惟一热闹的地方,和农村集市区别不大,闹嚷嚷,脏且凌乱。但这里的乱似乎有别于几里外的城市,她特别在哪儿我也说不清,或者就那一地的斑斓纷乱,疏离于城市的无序,闲适安然。但其实,说的都还不是,究竟觉得,这纵列横陈里的几条巷道、和港湾里的一众泊船,季候风的嗡鸣里,是喑哑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旧事的。然,那时我还不知道这那些往事会是什么,于是,我一如既往地前来,接近他们、走进他们,成为那些年我的日常。

最初是小镇女人的样子让我注意。我喜欢看她们。她们的衣着,装扮,身段,步态,神情,五官,肤色,举首投足,似乎越看越有味道。我选一处角落,坐着,站着,蹲着,明目张胆或者悄无声息地在一旁看她们,像看一场画面新鲜的电影。她们爱穿绿色的短小的衫子,黑长裤,趿软底生胶拖鞋,扎一把爆炸马尾。她们的马尾和城里甚至中国所有的农村妇女都不同,那是又粗又黑的一把,像刷锅的毛扫。那是做了爆炸头以后的发丝,俨然铁丝经高温后的不安分,蓬松卷曲。她们爱用红头绳,把卷曲蓬松的头发扎在后脑勺下,看起来黑红对比鲜明,突兀奇特。从马尾下壮实的后肩往前看,是蜈蚣一样盘踞颈勃的金项链,极其粗大,示威一样挂在颈脖,和同样粗壮的手链,耳环,及嘴里的满口金牙一起,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相得益彰。按说,这种不同寻常的怪异极大限度地超乎我个人的审美范围和习惯,尤其是,不管什么季节天气、何种场合,她们都趿一双软巴巴的生胶拖鞋,走在路上吧嗒吧嗒着声响,召人耳目,很不体面。尤其她们走路、胸前臀后的姿势,下陷的腰部拖着庞大的臀,此等壮硕,又加上黑绿搭配的衣着、金光闪烁的满口金牙和粗大的项链、手镯,真是怪异横生。始初我也觉得别扭。随着时间,又越来越觉得,她们所有的一切,于我已然熟悉亲切,而后想,他们自有自己的生活。

这里离现代感极强的北海只十分钟车程,却一切迥然。最初港口的小店让我好奇。这里的小店沿袭了异域移民杂货店的风格,里面什么都有:咖啡,香水,洋酒,玉器牛角,香蕉摈榔椰肉片,等等。有包装的商品,外观设计较为精致,标注有越文甚至法文,很有点来自异域的陌生遥远,正是如此,使得粗陋的小镇扬着几分异域气息,以至到了这里会有几分异乡的错觉。坐在街边小摊上吃小吃,比如,一盘透明米纸卷裹的木耳卷粉,伴一盘集生菜、薄荷和洋葱片的沙拉,或者,一碗搅拌柳条鸡肉和薄荷沙拉的米粉。这种饮食搭配,尤其薄荷洋葱片,都不是北海人的吃法。于是那时我想,这些“薄荷洋葱”来自哪里,这些吃“薄荷洋葱”的中国人来自哪里,他们有着怎样的来历背景?

后来人们告诉我:他们来自越南。可是,越南和广西一样,都是热带。热带的人不吃薄荷,更不吃洋葱。

越南的电影除了战争片就是陈英雄的低成本制作了。《三轮车夫》里和《青木瓜之味》让他在影坛崭露头角,他慢镜下热带的沉闷空乏,凝固般的呆滞和压抑,是自始至终的气氛。前者画面充满焦灼和罪恶,杂乱的街市、破败的屋宇和满脸苦楚的三轮车夫,后者迥然不同,那是导演聚焦的一个中国传统文化揉合了西方自由革命之后的富人家庭。热带的庭院、东方传说之下的宿命层叠、充满愚昧和压抑的隐忍幽怨的妇人,从保姆到新主人的灰姑娘……曾经被一种东方式的熟悉感染,后来觉得通篇的沉闷空荡令人乏味。《情人》算是具体而结实的写照,个性坚实的少女形象成为殖民地赛贡的雕塑。

然,赛贡不远,又远。

沿南棉街往下,海风渐狂。当腥咸的气味阵阵扑鼻,往前走上一阵,见一湾乌黑的海水和滩涂上胶着同样乌黑的淤泥,腥咸的气味便是海水、淤泥和海藻散发出来。这种气味,有些怪,如果初来乍到,是难以适应的,那是港口特有的气味,没了这个气味,侨港就不是侨港了。而我日日前来,似乎就为闻一下这种气味,似乎那是潜意识里的某种嗜好,一如少年时对煤油的痴迷,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私密。每次到来,只要走下南棉街,只要呼吸到这种气味,心里就会有个声音告诉我:嘿,你到了!

潮汛对这个内港的光顾是倦怠的。哪怕是涨潮的时候,浪涛的来临也显得懒散,一步两徘徊的,推推搡搡。沿岸的滩涂裸露在外,洼地形成沼泽,水深处是停泊港。滩涂里零落着一些被丢弃的船,在岁月中残旧破损,最终成了船的尸骸。有时候,我会绕港湾一圈,到那些船骸上去看看。通常,我会坐在岸上一艘船骸上发呆。这具船骸搁置在一棵椰树下,像一挂两头弯翘的摇篮。那棵不长果子的椰树,遮阳不十分理想,然它挺拔骄傲的样子我喜欢。树影里废弃的这艘木船,告别了它的漂泊生涯,船体上油漆褪尽,裸着清爽洁净的木头,古朴的原色被鳞状的、斑驳的漆包裹,仿似化石岩层中的标本,那于岁月中经历浸泡风干反复而后沉睡于时光的尸骸。

我通常会在船骸朝上面垫一张报纸,百无聊赖地坐上半天,看滩涂沼泽里的动物出没,无比安宁惬意。海蟑螂猖狂激越,从一处蹿到另一处,样子猥琐如鼠,偶有跳鱼儿在浅水处跃起,在寂静中划过一道生动的弧线,弹出脆亮的声响,音乐一样,那时会觉得这跳鱼儿是泥沼里的精灵,那蹦达的俏皮劲儿,像表演默片的主角。

渔船起航和返航的时间,很有规律。这规律视渔民作业的周期和潮汛的变化而定,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它们在晨光暮色或朝霞中,在海天的缝隙间来回。启航的清晨很有些激奋人心,似大摆宴席的日子,家家宰了牲口,在高高擎起的船头摆上、焚香、祷告,仪式悲壮。等到启航的时刻到来,平静的水浪似风起云涌,此起彼伏。壮阔的港口如庞大的停车场,拥挤的船借着机器的发动和水的浮力缓缓挪出泊位、进入航道,出港。返航时,渔船则一如既往顺着航道进港,而后停靠自己的泊位。等到桅杆林立地满满泊了一港,湾里又重归了宁静。那时,的港口,壮观宽敞的大船,或飘摇的乌蓬,一船一舱,一铺一家。苍天之下,生活在这里敞露无遗。甲板或船舱,男人猜拳喝酒,女人洗衣做饭,被小狗般拦腰绑了船缆的幼儿在船舷边攀爬,初长的丫头把渔网纱帐般抖出挂起,摘落网眼里的海藻贝壳。我一直以为,家在房子里,有房才有家,非也!

歇海的时候,一切都是懒洋洋的。西南风很大,哗啦啦地在湾里旋,进了来,出不去,把船上的帆布和蓬布吹得啪啪响,船在水上轻轻重重地晃。船上的绳子挂满了渔网和衣服,桅杆上有耀眼的五角星。这样的时节,是适合修修补补的。有需要修补的船于是移到了滩涂上。多是跑远航的大船,搁在岸边,两头弯弯地翘着。退了潮的滩涂空荡荡的,更显着船的庞大雄伟。渔民戴着尖头斗笠,他们光着脚,踩在泥泞的淤泥里,脚趾间咕噜出黑色的海泥浆。他们在墙垛一样雄伟的船下走来走去,手里端着一个烂钵或者铝盘,里面盛有糊状物,时而挥起手里的刷子,朝船上抹几下,估计那里是有一处裸露的细缝或刮伤的裂口的。

到了夜晚,白昼的喧闹躁动隐去,夜色把海湾抹一圈墨黑,渔船昏黄的灯火落弥漫其间,影影绰绰。夜色中,桅杆擎天而立,密密麻麻,乌蓬船在浅水中荡漾,船蓬下人影依稀。红色的信号小灯闪烁其间,如流星散落,又像冉冉的萤火虫。蓦然地,风灯摇曳,人声拂水,摆渡的小船从海上荡过,水浪激越,口哨脆如唤马。那是归来或夜出的少年,欢腾抖落灯影里,泛起青果子的气味。

越来越觉得自己对这处港口的喜爱。喜这静寂中的嚣闹,又恋这嚣闹中的静寂。光影迷离中,处处是人,又处处空寂。谁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陌生,会带来毫无吝啬的赐予,也可给你最彻底的消隐和净化。由此,陌生,是密封的壅围,又是敞豁的苍穹。只有陌生,才会把我完整地隐藏包裹,也只有陌生,才让我坦露畅放;在陌生中,你可漠视一切,也可审视一切。

是的,正是这处陌生,使得我对这处异地滋生了向往,以致在那漫长的彷徨时光,我几乎每天必到。偶尔有事耽搁,隔上些天不来,会莫名烦躁,心慌。迫切着就要到路口等5路车,只要上了车,心就塌实了。等到下了车,下南棉街,走过几棵粗壮的木棉树,斜坡将尽,当一股混淆海泥藻草的粘稠气息灌入鼻息,吸吸鼻子,那时,又有了着陆的安全。沿岸走走,在船骸上发一会儿呆,或者,租条木船,到湾里渔船间转上一圈,看看甲板上织网晾衣的女人,或水上街市、船蓬下叫卖的小贩,又莫名安宁了。

于是想,我和这里是不是注定存在某种关系,某种契约般的邂逅或彼此眷顾,甚至某种享受彼此秘密的权利。总之,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出了门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五路车站,为什么再乱糟糟的心,只要踏上这辆朝南的公车,就立马受了安抚般平静。我并非刻意地寻找什么答案,只是,不经意间,疑问会使得答案惊心。

这个答案就是:这里——这陌生的异地——就为我准备的。它补丁一样,镶在这荒僻的海岸边陲,自成寂地,就为等待多年后走投无路的我!

那时,我是怎样地在慌不择路中就撞进了这处寂地?

这不,我们又开始了么,我们又不可回避地开始了么?多年以后,我明白,曾经以为我那是顺从风的指引,与风同路。

不是的!

一切都源自变故。世界的变故,让一切玉碎宫倾。

失眠的夜晚,我写下这个日记:

在那全月食的黑夜,我看见泪水灌注的大地泥泞,旧年月辉的光华一去不返。这末日的惊惶灼痛,使得体内遍布厄里倪厄斯的身影,不义和罪恶让她暴怒癫狂,她手执火炬利剑,翅膀正在打开……雅典娜,你为何不惩罚罪人,让罪者接受审判以为受辱者雪耻。庇护罪人的阿波罗啊,你和俄瑞斯忒斯俨然同谋……

有些苦楚,难以言表。心有猛虎,却无从施为。时光的无情,迫使我踏上寻觅之路。就这样,我到了鲁院。上课,看书,逛书城,买书,看电影。

鲁院没课时,会到北大去,那里偶尔能听到几个好教授的课。有人教我如何如此这般地获得一个访问学者的凭证,以获得在这里听几年课的资格。那东西需要权利,需要体制套头下的资本,我恰恰是为了这随风而行的自由而挣脱了那个套头了。在图书馆看书,最是满足。曾经在我所住的南方小城,为买一本好书得坐近10个小时的车到南宁去,而这里书多且全,很多梦寐以求的书,都可找到。办一张卡,就可以随时借阅了。书馆环境好,安静,宽敞,书桌够大,学生自律自觉。只时间太有限了,鲁院在东城,北大在西城,从东到西等于穿越整个北京。从华堂坐15路到东大桥或前门换车,再倒一两次才到,大清早出门,到了北大也快中午了,时间就去了一半。选书时,能找到的都好,一本也舍不得舍下,就一气抱了出去。但其实,半天时间,读不到几个章节又关门了。看着好不容易寻得的书,连翻都没来得及翻一下就被收走,很有些不情愿。书馆来多了,和这里的管理员莫名就有了某种默契,一种源于共同追求的相喜相惜,或源于阅读的、一如同听了某曲而共鸣的听者之间的情谊。有位女士,知性端庄,似乎,她习惯了我频繁的到来,每次我出现,她便从横陈的书架间迎出来,打个招呼问个寒暖,或告诉我一些欧美经典,等到要关门了,她会到我书桌来,客气地说声“对不起,要下班了,明天再来吧!”再把我的书收走……几年后我返回北京,说不清是怀念那个图书馆还是惦记她,从东城直奔西城,进北大,上书馆。似有满怀期待,果然,她就在!见我突然出现,她远远地一愣,走过来,似乎不明白我当初为什么突然就不到书馆来了,又问了些我近况,两个陌生人,聊了会天,和她握手,我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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