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ewgqe.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写景散文 > 正文

【星月】阴阳界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20:47:42
一   此刻的月亮分明是一张失去血色的鬼脸,清冷而漠然地挂在空旷的半空,悬乎乎的,无依无靠的样子。大地笼着一层雾霾般的、阴森森的灰暗,世界,分明掉个儿了,像照相馆里一转身,换了底片儿。   星星也是悬着的,恹恹欲睡的样子,但每眨一下,照样闪烁着布满血丝的警惕、锐利和寒气。风似有形,又似无形,忽慢,忽疾,像长了蓝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翅膀,蝙蝠一样在废墟上扑腾、回旋、游弋。阴风过处,一阵阵的冷,风裹挟着忽长忽短、忽隐忽现、忽明忽暗的碎影,和冷冷的气流一起东奔西走。暗夜里,到处炸裂般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呜——呜——”“哇——哇——”,不像人发出来的干嚎,也不像狼、狐狸、黄鼬的哀鸣,啥也不像。但这高低起伏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在袁峁田老人看来,分明是有几份熟悉,又有几份陌生的。   一丝惊悚捆缚了袁峁田老人的心头,莫非……他为自己的质疑暗吃一惊。自己果然也是像一阵风的,刮一刮,飘一飘,晃一晃,毫无根基地游走。抬头一看,到了一个古朴而庄严的所在,牌楼的门楣上,三个醒目的黄色大字扑入眼帘:鬼门关。   该明白了。果然是在阴间,模糊的月光下,阴魂真多啊!扶老携幼,披头散发,大家都拥挤在黄泉路上,等着排队过奈何桥呢。一个个脸色苍白,表情僵硬,白色的眼球和红色的舌头,蓄满了各种各样的幽怨。   悲怆像浓痰一样堵住了袁峁田的喉咙,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快要断气了。奄奄一息的人,阳气下沉,阴气上升,当阳气不敌阴气,阴气自然占了上风。你即便有一百个不情愿,也会有小鬼来拽你、拖你、背你、扛你、锁你。当阴气像看不见的炊烟似的浮离身体,魂儿就到黄泉路上了。漫漫黄泉路的尽头,是忘川河,河上有座奈何桥,带着今世的所有记忆、念想和身体的疲惫、饥渴过了奈何桥,便是望乡台,终日以卖汤为业的孟婆老大姐便一丝不苟地坚守在那里。那里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三生石上记载着你的前世今生。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眼人间,饮一碗孟婆老大姐递上来的孟婆汤——迷魂汤,顿时魂儿飞了,魄儿散了,所有的前程往事,爱恨情仇,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就会与不甘的心情、伤心的泪滴、不了的心愿一起烟消云散,无论转世还是归阴,阴阳两界,一切做了了断,一切从头再来。别的阴魂不懂黄泉路上的这个秘密,他懂,在阳间搞了半辈子阴阳法术,脚踩阴阳两界,不懂不行。   “唉,袁阴阳你怎么也凑热闹来了?”   迎面撞上了两个鬼,一黑一白,各戴一顶圆锥形的高帽。黑的面如锅底,獠牙上翘,一脸凶相,高帽正前方书有“天下太平”四字;白的吐着几尺长的红舌头,红鬓竖立,却是笑逐颜开,高帽正前方书有“一见如故”四字。原来是位列“十大阴帅”的黑无常、白无常二位爷,算老朋友了吧。   “我……是不是够寿了?”   “这次地震,死人太多,除了战争和瘟疫,我们阴间的收容、接纳、甄别、登记工作从来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上面临时抽调了一大批小鬼帮我们加班呢,哪个混蛋有眼无珠,把您也拽来了。幸亏还没过奈何桥哈尔滨治疗癫痫比较好的医院,否则就有来无回了,咱这里放您一马,您老人家赶紧回阳间去吧!”黑无常说。   “死就死吧,我这把贱骨头,在城里,简直是熬够了。”   迎面过来一大群阴魂,个个血流满面,“吱吱吱”地大叫,他们是打着横幅围过来的。横幅上书:强烈要求归还我们的土地。   一种无法排解的无助和无奈缠裹了袁峁田,一时不知所措。像此等阳间才有的咄咄怪事,怎么阴间也会有呢?而且无论形式还是内容,阴阳两界如出一辙。有人学鬼的,还没见过鬼学人的。不同的是,阴间给了这些阴魂宽容和理解,一任他们大呼小叫。都说小鬼爱挡道,可是,没有任何小鬼挡他们的道儿,任凭他们发泄情绪和怨气。当黑白无常发现阴魂们的目标是袁峁田时,这才醒过盹儿来,立即动手,替袁峁田解围。袁峁田纳闷儿:这些阴魂咋会冲自己而来?而且喊出的口号,也和阳光小区的失地农民喊出口号一模一样。顾不得了,实在顾不得想那么多了。严峻形势已经摆那儿了,如果不是有黑白无常在场,他非得被这群阴魂撕成碎片、撒到十八层地狱不可。下地狱的,难道活该是我袁峁田吗?一辈子快都头了,这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也无法料到的下场。一滴混浊的老泪,像鸟屎一样从眼窝里掉下来,在胡子上打了个滚儿,没了,无声无息。   “呸——”阴魂里飞来的唾沫,直奔袁峁田的一张老脸。   袁峁田紧紧地闭了眼,用袖口擦拭了唾沫。他非常清醒,要说自己招惹了谁,不可能招惹鬼,而是招惹了人。这些刚刚脱离了人体的阴魂们,尚未喝孟婆汤,阴魂未散,骨子里、皮囊里、五脏里、毛发里、血管里仍然糅杂着、潜伏着、裹挟着从人间带来的冲天怨气。袁峁田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冷,时令乃夏,分明三九。   “无常老弟,这次地震,人间到底咋样了?能不能让我到望乡台看看人间?”袁峁田明知这样的诉求无望,仿佛是自言自语。   “不行啊!去了望乡台,就得喝孟婆汤,一旦喝了孟婆汤,恐怕您后悔也来不及了。”黑无常说。   “可是,我这样稀里糊涂被阴魂们围攻,我……我心里不甘啊!”   “老袁,您就别纠结了。如今人间的很多事情,连我们也越来越想不通了。人都说是鬼迷心窍,其实是人迷心窍哩。趁天还没亮,我们弟兄送您还阳吧,您配合一下。所有的谜,您还是去人间解开它。”说着,二位无常按规矩给袁峁田蒙了双眼,黑无常打前站,袁峁田居中,白无常压后。避开黄泉路上的阴魂新鬼,朝鬼门关方向逆行。不知底细的,以为押着一位犯了事儿的新鬼呢。   袁峁田睁开眼时,世界安静得像没有了世界。人间?还是鬼蜮。他意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感受到了血液的流淌。视野里的一切,突然由灰变黑,哦哦,这应该是人间的夜晚了。不!不对,袁峁田推算了一下时辰,此刻,应该是地震后的第二天正午。   真是太黑了,时间是人间的正午,却黑得一塌糊涂。太阳应该在哩,却不见太阳;光线理当在哩,却不见光线;风肯定在哩,却不见一丝风。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浑身像在过电,受刑一样,却没有一丝一毫挣扎的气力。疼痛让老袁的头脑清醒了许多,这才明白自己像梦游一样从黄泉路上走过了一回。常人的阴魂一旦过了鬼门关,有谁回来过?   流了多少血,老袁无法判断。一根坚硬的螺纹钢筋无情地贯穿了他的小腿肚。他感觉身子底下先是一片潮湿,后来就像萝卜一样腌在粘稠的汁液中了。那汁液是从小腿肚那里流出来的血。鲜血的腥气憋满了世界。这是一个狭窄的空间,残垣断壁横七竖八,构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牢笼。原发性癫痫病会不会遗传呢记不得喊过多少次了,无人应声。嗓子喊破了,嘴里咸咸的,他知道是嗓子喊出了血。他决定不再喊,他必须等待,这么大的别墅区,上千号人呢,难道就等不来一个人?这么大的县城,几十女性癫痫能生孩子吗万人呢,难道真的就剩鬼了?   何况,就在昨天下午两点半前后,也就是地震前吧,别墅前的广场上还有那么多集会的农民呢。想到这些农民,袁峁田就想到了在黄泉路上撞上的那帮阴魂。同样的集会,一拨是魂儿,一拨是人儿。此刻,那些集会的人,都去哪里了呢?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报纸上、电视上常有的口号。会有人来救他的,说不定,废墟外边已经开始施救了。活着的人,一定比自己更着急吧。      二      地震发生前的一刻,袁峁田正在美国小镇一号别墅顶层的露台拉二胡。露台不像村里的崖畔,完全是西式的。西式的啤酒吧台、盆景、鱼缸、紫晶岩、翡翠石,还有精致的蓝白相间的遮阳蓬。这样的别墅这样的露台,当年儿子领他“周游列国”满世界享福时,随处可见,做梦也没有想到,如今自己也住上了。“大,这都是咱的,您就安心住着,好好享受吧。”这是儿子儿媳常常吊在嘴边的话。他知道这是当晚辈的孝敬他,抚慰他,滋润他。在晚辈眼里,当爹的受了半辈子的苦,似乎注定该享受这份福分了吧。明知晚辈们这样的抚慰发自内心,但是老袁总感到虚幻如山里的雾气。   那一刻,他拉的是秦腔牌子曲。他喜欢拉秦腔,一拉,思绪就像山里的麻雀一样扇动翅膀,从美国小镇飞到老家去。美国小镇是这片小区的名称。如今的城里人都神经了,小区就小区吧,叫成了小镇;小镇就小镇吧,前面还搭上了美国二字,崇洋媚外到不要脸的地步了,骨气让狗吃了。老袁无法适应美国小镇,住在美国小镇的每一天,他习惯了回忆。往年,这个季节的老家尖山,小麦该扬花了,田野里弥漫着阵阵浓郁而厚实的清香。山风的脚步轻盈盈的,满山满洼地走,走到那里,小草和花儿会频频点头。盘山公路上的骡子们,该驮粪的驮粪,该拉车的拉车,从头到蹄儿弥散着一种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汗馊味儿,说不定会蹦出一团夹杂着青草和青稞的香屁来。父老乡亲成群结队地出山赶集,空背篓去,实背篓回,走一走,歇一歇,抽出挂在腰上的短笛,吹出各种调子的西北花儿。山里不像城里,山里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云在天上走,云影儿在地上走。天和地几乎就是贴心贴肺的那种,相拥着,相偎着,像老头老婆,像孙子孙女,像婚房里的小两口儿,缠绵得不行。自由飞翔的喜鹊、麻雀、画眉从这坡飞到那坡,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叽喳喳的,一切都是鲜活的,灵动的。人人都有各自的活法,一率性,就说了,就唱了,就吼了。   当年给生产队看秋时,儿子只有七八岁的样子。金灿灿的谷子漫山遍野,散发着浓郁的芳香。每当中午时辰,袁峁田就从坡顶那个看秋的浅窑里钻出来,坐在一堆儿薅草上把二胡拉得山响。日头暖暖的,秋风轻轻的,白云悠悠的,远远近近的羊肠小道上,赶集的、驮粪的、转娘家的人,吆喝着骡子,一溜儿一溜儿的。老远就有人打招呼:“峁田,这拉的是《华亭相会》里高文举的那段吧?”那时候的老袁还不老,人们叫他峁田。   “不!我拉的是《火焰驹》里的李彦贵。”   “那,前头那个是《庵堂认母》里那个谁的唱段吧?”   “也不是的,是《三滴血》里的李婉春”   “哈哈哈哈……”   坦荡的自嘲和得意的解释,在风中弥漫成一种惬意的默契和祥和。“咱不走了,歇歇再走。”于是,就有三三两两的人吆停了骡子,在坡上、地埂上圪蹴下来,从腰间摸出旱烟锅,装填了烟叶子,“刺溜儿”一声点着了,吸得有滋有味。眼睛并不见得朝老袁这边瞧,在阳光里半眯着,朝大山、朝前川、朝蓝天,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啥,但老袁的二胡曲子,却是实实在在地听进去了。也有过路的、挖野菜的大姑娘小媳妇,听出个味儿来了,手里的活路就有些凌乱,索性一起叽叽咕咕:“好听得很!是穆桂英挂帅那段哩。”   每到这时,儿子就会循声而来。儿子是来送午饭的。午饭是女人做的臊子面。从厨房里出来直至看秋的浅窑,至少也得半小时。看秋的浅窑满山满洼有十好几个,哪里有二胡声,老袁必然就在那个浅窑里。儿子懂这一点。儿子真是好儿子,年年都是村小的“三好生”,家里的土墙上,奖状贴一溜儿了。儿子拎着盛满臊子面的陶瓷罐儿,站在村口,侧耳一听,就晓得老爸在前坡还是后梁了,撒开脚丫子,走!   “大大——饭来喽——”   儿子老远一声吼,那音嗓,像秦腔里的小生。“好——”老袁老远点点头,并没停弓。他非常亮清,停了弓,许多人会从梦中突然醒过来。在这大山里,每个人,都是有梦的。   儿子一到浅窑边,二话不说,轻车熟路地忙乎起来,折几根树枝,搭一个三脚架,把陶瓷罐儿搁上去,下边褥了晒干的薅草。于是,一道袅袅的浓烟从山梁上飘起来,摇摇摆摆的样子,对接了天,对接了云。早已冰凉的臊子面,又热热乎乎。   一曲终了,老袁才收了手。搓搓两手,拎起筷子。   人们这才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干土。“嘚儿——”吆着骡子,重新上路,也少不了吼几句秦腔:“本为王打坐在金銮殿上,众爱卿把民情细说端详……”个个把自己当皇上了。皇上也是人当的,山高皇帝远,在这里,高兴了,咱都是皇上。   这样的回忆常常让老袁如痴如醉,心里就像塞蜜枣了,开花儿了。在一号别墅的露台,老袁紧紧地闭了双眼,把二胡拉得大开大合,出神入化,拉得忘乎所以,回肠荡气。他只有闭上眼睛,才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田野、乡亲、大山和炊烟。他不敢睁眼,一睁眼,这一切全没了。他想,在这个县城里,听得懂他二胡的,恐怕只有小珍了吧。小珍是他最忠实的听众,此刻一定是在厨房给“夏威夷”调配吃的呢。伺候完“夏威夷”,他打算让小珍陪着上街逛逛。   “袁耀华,你这个狗官出来。”   “袁耀华,我们知道你躲在美国小镇了。”   “惩治腐败,还我土地。”   “……”   人声鼎沸,怨气冲天。龙卷风一样扫过来的怨气,迎击了曲子,瞬间就把二胡曲子淹没了。他停了弦,缓缓起身,抬起眼皮,轻轻的,一声叹息。 共 32621 字 7 页 首页1234...7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热点情感文章

写景散文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