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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城乡的原味(味道征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35:07

一根又粗又大的冰棍,冒着白气,几乎戳到了我的鼻翼,拔凉拔凉的!大爹,留着你解暑,下面一定比地面更酷热……换葱油饼!一声斩铁式的断喝,我又一次在梦的记忆里被魇住了。

夏蝉鸣泣,人迹寥寥,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在爆日下行走着……

那是1981年暑假,爸第一次带我逛绵阳,做向导的是大爹。

解放街,临园街,油坊街,翠花街,大观园……绿荫梧桐,街心花园,铺着水泥路的巷子,漫出各种香味——串串的辣,盖碗茶的香,偶尔传来一句吆喝声。

只要有钱,想买啥就买啥。我不由自主地赞叹道。城里的味道,真香!就是打打秋望,也巴适得很。

我们在大街小巷穿梭,在人民广场打望,去动物园游玩。街道直,店铺多,广场大,花园美,还有百货大楼,男人精神,女子花枝招展,小屁孩也穿得周吴郑王的。

回到解放路上,大爹复又指着一幢新楼朗笑着说,你大妈就在里面上班。我雀跃地走着,惊喜地看着,汗水顺着鼻梁骨直往下流,红脸蛋上一道又一道灰印子。

爸拿出手帕,贴过来给我擦了一把。我听到了一阵紧一阵的咕咕声。像是为了回应爸,我的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新奇一过,又饿又渴的眩晕感就涌了上来。我就像街边的绿树们,焉哒哒的,站不直了。绿荫丛里,鸣蝉扯着嗓子嚷,也没有唤来一阵风。我的喉咙干得快冒烟了。

爸,我渴了……我抿一口干燥的小嘴,拽一下爸的衣襟,怯怯地说。

你忘了?你妈说今天给你们准备了糖水。爸又补了一句,坐上车,睡一觉就到家了。

我瘪瘪嘴,鼻子哼了一声。爸又骗人,妈压根就没提这茬。

待回过神来,我就看到大爹从一家店铺出来,他的胖手里托了一个黄纸包。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大爹、爸和我逛完了绵阳城,大汗淋漓地踏上了东方红大桥。清凌凌的涪江水,在阳光下散着碎光。

由西而东,穿过东方红大桥,就是游仙站。桥面开阔,寂寥的电线杆,陪侍着三个长短不一的影子。大爹,抱着纸包,冲锋在前。

冰棍,卖冰棍啰。从东方红大桥的东桥头,随着自行车的铃响,传来一串懒洋洋的叫卖声。

又凉又爽的冰棍!看到我们,大婶顿时扬高了声调。

冰棍,传说中的冰棍!我咽了一下口水。

凉凉的,丝丝的,甜甜的……我的同桌菊花吃过。她爸是赤脚医生,带着她走了不少地方,也尝了不少美味。冰棍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花香。菊花歪着她扎了花绸带的头,一字一顿地拖长了声腔,她就那么一描述,就馋得我们狠命地咽口水……

铃铃铃……一眨眼,大婶蹬着自行车飘来了,她的独辫子也飞了起来。

爸……我又拽一下爸的衣襟。

大婶,买一根。爸低沉地吼了一声。

吱一声,携着一股儿淡淡的汗酸味,车停人站立,稳稳地落在大爹的身边。

等哈儿。她露齿一笑,小心地打开木箱翻盖儿,再揭开白色棉被,变戏法地掏出一根用纸包裹的冰棍儿。

5分,包你甜。她动作利落,语言简白,一副笑眯眯的神情。我跑上去,接住了白纸包。

大爹从白衬衫上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抢先递了过去。一双有神的大眼却斜视着跟上来的我爸。我知道,我爸手里也攥着一个五分的硬币。任何时候,爸都要强,从不占他人的便宜,就算自己的大哥也不含糊。

老四,要不,你也来一根?

大哥,小孩尝一下就好了。

爸摆着手,赶紧将五分钱硬往大爹的手里塞。一双白嫩的胖手,一双黑黢黢的瘦手,在我的眼前翻转着。

一样是教育工作者,两双手却有着天壤之别。大爹是海军军官,转业后就任绵阳经编厂子弟校的一校之长,呼风唤雨,而爸虽是雷达技术兵,但转业回村,做了一名民办教师,除了上课,还得下地干农活……最终,大爹一把甩开爸的手,胖手胜出了。

冰棍,大爹请客,奖励琼儿考上了重点初中……

谢谢大爹!我点点头,又瞟了爸一眼,他的神情里分明有几分得色。

长大了,有什么理想啊?大爹慈爱地摸了一下我的头。

我……想做老师,和大爹一样,受人敬重。

琼儿有志向,梅花香自苦寒来。大爹与爸聊起了孩子的教育问题。我则专注于我的冰棍。

我轻轻地撕开了纸,一阵白雾升腾后,冰棍露出了光洁白亮的身姿。我蹙眉怂鼻,死命地嗅,一时竟舍不得下口了。

快抿几口,要化了。爸轻拍了一下我的头。

我伸出红舌头,用力地舔了一下。冰、爽、甜,冰了个激灵。再舔一下,凉、爽、甜、苦,通体舒坦……我慢慢地舔,生怕一下子就把小小的冰棍吃光了。

先甜后苦,就是糖精兑冰水做成的,这是最差的冰棍了。菊花的话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来。最差,也是冰棍。除了菊花,我可是班级第二人,尝过了冰棍的滋味了。

我舔着我的冰棍,左瞄一眼大爹,右瞅一眼爸,炎炎夏日的奢侈享受,让小小的我很受用。炽热的太阳下,我含着凉气,吮着吃,一忽儿甜,一忽儿苦,舌头越来越麻,整张嘴也冻得木木的。我手托着冰棍,舔一口,走几步,默默地跟在两个大男人身后。他们神侃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

游仙站到了。我的冰棍也成了尖三角,眼看就要掉下来了,我一口咬掉,用舌头兜住,舍不得下肚。

带家去,分给孩子们吃。大爹把纸包塞进爸手里。附耳说道,老四,给妈捎个话,学校事情一处理好,我立马回家……

大爹立在城市的风尘里,落寞地向我们招了招手。

车开了。爸拆开纸包,掏出一颗小白兔,塞进我嘴里。我偎坐在爸身边,幸福地含着糖,美美地补了一觉。

梦乡里,小白兔跳呀跳,变出了各色冰棍,妹妹咧着缺牙笑了……

我要去绵阳了。我考上区重点初中的消息,不胫而走,爸妈自是笑颜开。其实,为了完愿,妈早早儿为我缝了花衣裳,还备好了送大爹家的礼。

花母鸡肚子争气,妈攒了一篮子土鸡蛋。爸又上课又干农活,妈也没舍得煮个蛋。倒是顽劣的小弟,点柴火玩时,无意中烧熟了两个蛋,我们姐弟偷着分吃了。

一袋落花生,粒粒皆汗水。上一年秋分时,好几个周末,爸带着我们仨打着灯笼去公家地里捡回来的。清洗,翻晒,存储,只是年节时炒了小筲箕,就再没舍得吃。

鸡叫头遍,我和爸吃了面条,我拎着鸡蛋,爸扛着花生,父女就出了门。换了两次车,赶到绵阳,在游仙站下车,爬了一段水泥山路,就到了绵阳经编厂。厂里设有一所子弟学校,有小学、初中、高中。大爹,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整齐划一的厂房,四通八达的水泥道,站得笔直的植物……大爹的家在二楼。房子中规中矩,一尘不染。白墙壁,高低床,藤躺椅,雕花书桌,电灯。最令人艳羡的是,客厅有电视机,一流低柜,玻璃花瓶旁,并立着一只椭圆型的玻璃缸,几只鼓眼睛的鱼儿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我贪婪的目光游走着,我煽动的鼻翼,嗅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难怪,奶奶来一趟城里,回到乡下总不适应,还夸什么柴火味赶不上蜂窝煤的香。果真,我也觉得蜂窝煤好闻,就是有点小呛。

大妈在国营供销社工作,中午吃单位食堂,大堂兄当兵在外,其余堂兄去外婆家过暑假了。大爹和爸张罗着去职工食堂打饭菜,我也一路小跑着,脑子里盛满了新奇。

走在干燥平硬的水泥道上,不时会路遇靓丽的女子带个小孩,女孩子都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她们满面生风,小孩稚声稚气,妈妈嗲声嗲气,她们主动向大爹问好。大爹也笑容可掬地回应一句。大爹声线洪亮,身板挺拔,又是一校之长,豪气外露。我再看看爸,干瘦,虽也挺拔,但只有走人户才上身的衣服,有折痕又陈旧,威风就短了几分。

一张澄亮的饭桌上,三小碟菜,几个肉丁,三碗米饭,巴掌大一坨……出门时,妈有交代,做客得有做客的样。我学了爸,礼貌地夹了几筷菜,就着米饭囫囵了下去。我胃口小,只混了个半饱,在家吃海碗的爸,不知怎样?穿新衣,住白屋,吃鸟食,城里人操着一口普通话,热情好客,但他们的饭桌却永远填不饱乡下人的肚子。

用我外婆的话说,鸡蛋大一坨,只够塞牙缝。乐财好施的外婆,也曾是城里人,却对城里人的待客之道极不感冒。难怪,二爹三爹,饭量大如牛,爱面子又不肯委屈肚子,自然不去大爹家了。

一篮土鸡蛋,一袋落花生,换回一包糖果。各是各的情,爸妈不在意,我亦不言语,但我的心明镜似的。不过,小小的我,去了一趟绵阳,就莫名地向往城市。

姐,绵阳好玩么?

小弟,托着他的大头,问一句,眨一下眼。

朝天冲的妹妹,小胖手握着一颗小白兔,舔一口,侧耳听一句。

女娃儿,穿裙子,是不是像花蝴蝶一样,飞着走?

绵阳的公园,有树,有花,也有鸟吗?

白鸽旋飞,孔雀开屏,猴子演杂技……我又没贪污,眼见的都说了。我一拍小人书,他们眨巴着眼,一窝蜂跑开了。不一会儿,两个人又合围上来。

姐,你说城里人,就吃一点鸟食,他们不饿么?

渴了吃冰棍,饿了喝豆花,夏穿花裙子,冬……哪像我们山沟沟,一月也闻不到一点肉香。

什么玩具?小米加步枪,有卖真枪的?小弟的圆脑袋又探了过来。

我再一次放下连环画,跟弟妹们闲扯。

下辈子,我要投生在城里,尝尝做城里人的味道。

下次,让爸带我去城里,吃冰棍。

在我不经意的夸赞中,弟妹,也生出了向往城市的心。

爸捧着一本书,笑眯眯地过来了。

爸,怎样变成城里人,像大爹一样?

读重点,考师范,上大学!像你姐学习,好好用功,才有机会鲤鱼跃农门。

我长大了,挣很多很多的钱,孝敬爸妈。爸累了看电视,妈热了吹风扇。小妹扳着手指,小身子就歪进了爸的怀里。爸,我就不爱看书,咋个办?

凉拌!舞棒弄枪的小弟,用一枝小竹棍指着小妹的大鼻头,傻乐呵。

爸,偏心!只带姐一人去城里玩,还给她买了冰棍。说话间,小妹又咧开了缺牙的嘴,摆出一副欲哭的憨样。

你个馋猫,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我把自己的奶糖排出来,一分为三,弟妹瘪了的衣兜又有了小白兔。

站在一旁的妈,挥着篾扇,会心地笑了。

喜鹊吱吱叫。爸咂巴着纸烟,大哥要回来了。

玉米灌浆期刚过,大爹就踩着点回来了。

奶奶的屋子,装上了黑白电视。自然,他的三个弟弟,每家都收了一大包礼物,有小白兔,有白糖,还有水果罐头。

二爹家请一顿,三爹家请一顿,大爹探亲的其他日子,都呆在老四家。

割韭菜,掐葱苗,摘黄瓜,掰玉米棒子……自留地里,几个小身影忙成一团。

暴晒后的竹席铺好,用绿绸被面套上薄棉被,再配一个竹枕头。床铺铺好,妈又回到厨房。

爸发面、揉面、烙饼,妈洗菜、烧锅、熬粥。

橙黄油亮的葱油饼,绿油油的凉拌黄瓜,油炒的酸豇豆,海碗的绿豆稀粥,一一上了桌。

大爹跨坐在木凳上,夹起一个葱油饼,吹着气就往口里送,间或呼噜一口粥,全然没了城里人的讲究。

一个,两个……哈戳戳的小弟,盯着大爹的嘴,记数。

看着大爹的吃相,奶奶一脸的疼惜,几乎不动筷子,似乎她也饱了。

九个,好凶哦……小弟一嗓子就吼出来了。

大爹笑,奶奶就笑,爸妈也笑了。

香脆,清爽,有嚼劲。老四的葱油饼,是我走遍大江南北,最好吃的饼。

入夜,在院坝里乘凉,大爹打着油饱嗝,还意犹未尽地说。

原味的蔬菜,手擀的油饼,清煮的嫩玉米,在大爹心里,这就是游子恋家的味道。

在城市与乡村,大爹判若两人。那时的我迷惑,可,我们和奶奶一条心,一到暑假就盼大爹。他一着家,郑家就过年一样,舒心,热闹,其乐融融。

但,奶奶过世后,大爹公务缠身,加之忧心儿女,只清明才回一趟老家了。

世事变迁,爸妈从农村迁居县城。小弟读军校留藏工作,小妹进厂谋生,我则远走东海……最后一次求助大爹,是初来宁波的我,委托他办理我的自考证明材料。我也曾在春节,打通电话,给大爹拜年。但,亲人,或因时空,或因隔膜,一个个情意淡薄,终止疏离。

三年前,大爹抱着遗恨,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夏夜走了。下葬当日,风雨大作,凄惶难言。近亲,除了儿女、妻子,也就四弟与四弟媳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真实的大爹,在爸妈的追述中得以复原和丰满。

父亲去世时,上有母,下有弱弟,家无存粮,只有几间茅草房,作为长子的大爹,不得不肩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家。背负着父辈政历问题的他,做过县长秘书,他干过汽车修配工,他被推荐航空军校却去了海军基地,一路奋搏官至营长,转业到地方,又是如何进了厂子弟校,由普通教员坐上校长之位,其中藏有多少的冷霜和朔风?

他的苦斗与风光,他的恩孝与精明,他的遗恨与白发送黑发人……越到晚年,卸任的大爹,平常生活却几成乱麻。坐了牢的大儿没正式工作,经济接济;提拔为校长的二儿子却因医疗事故而命赴黄泉,以泪自疗;小儿体弱多病,需要护理……只有唯一的女儿,省心又有孝心,算是慰安。至于孙辈,只是宠溺罢了。一有闲暇,大爹居然能沉下心来,练书法、画山水、写小说……一生抗命,又荣光了家族的大爹,晚景苍凉又充盈,最终客葬异乡,亦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个夏天,12岁的我,爱上了冰棍,爱上了那凉苦参差的甜味。那带着魔力的回甜,挑动着我的味蕾,诱惑着我的神经,盘桓在我心里,挥之不去。从此,在漫长的人生中,我的味蕾出现了奇特的偏好。巧克力,苦咖啡,苦野菜,柠檬茶,凡事带点苦或涩的食物,都品出沉甸甸的自足与别样的况味,无一例外地成为我的最爱。

越过清纯的目光,我幸运地见证了大爹生命中最为精彩的巅峰时段。也因此,我时时以大爹为样,通过勤奋和自励,才实现了农转非,走上了别样的人生。

那一根冰棍,我品出赞许的味道,那粒粒奶糖,我含出爱的甜味。我深信,那张张葱油饼,大爹业已嚼出至亲的暖情……

云烟若梦,过滤了的是沧桑岁月,鲜活的是城乡的原味。

大爹已驾鹤西去。但他垂直向上的生命热能,将会燃成心灯,一直指引着我走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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