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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望儿山馒头山小记(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15:55

家乡古城熊岳北,有两座小山,一个叫望儿山,另一个叫馒头山。稍稍往东是陈屯乡、杨运乡,往西是鲅鱼圈,甚至我们乡的红旗卜、隆华、何家沟等村镇也有一些山丘,但都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山上虽无密林,却都有植被。惟这望儿山、馒头山是光秃秃的裸岩,山又小,周围不过一公里左右,看上去就是两块硕大的褐色石头突兀地屹立于田野之上。山上只在凹洼处有点积土形成草甸。两山相距五里,遥遥相望,如一对不离不弃的老夫老妻,终生相守。冬去春来,山前山后的苹果花开成馥郁的彩云,草青柳绿之中,两座小山犹如渤海之滨的一个大盆景,袖珍而浓缩,极具神韵。

传说这一带原本是一片汪洋,沧海桑田以后,大海退去,但是仍有两个海眼汩汩地冒出又咸又涩的海水,人们无法种田安居。于是玉皇大帝派杨戬杨二郎从天上挑来两块天石堵住海眼。杨二郎风尘仆仆,十分辛苦,安放好两座天石压住海眼,便席地而坐,点燃烟袋,脱下鞋子将鞋里的沙石倒出来,却成了望儿山周围那些更小的山包。其中最小的一块只有十五米高,周长不过二三十米,极像一只蹲坐在地上的黑熊,因此叫做“熊丘”,又因为当地“丘”与坟墓同义,为避讳,人们将“丘”改作“岳”,熊岳城因此得名。其实附近的村民更觉得那小山像猴子打坐的样子,和它相对的山包稍大一点,更像龙头,于是大家便都管它们叫做猴子拜龙王。我个人觉得后者更形象、更恰当,也更有意思。

馒头山,状如一个大馒头,却是黑面儿的,更像一位着青布棉衣的严肃老者,坐在田塍上沉思或瞩望,默然无语,一脸的风霜。山北坡较缓,早年不知何人开凿了一条蜿蜒逶迤的上山石蹬,后来有莫屯孙道士在山顶建了一座小庙修行。山上既无良田沃土可以稼穑而获取粮食,也无甘泉水潭可以汲水,更无遮风御寒之物,孙道士后来不知所终,小庙也塌圮了,只留下这登山石蹬可以作为登山的凭借,蹬梯两侧至今没有扶栏,不过好在山不高,附近村民下至七八岁稚童,上至七八十垂老皆可登之。山的其他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尤以南面险峻之极,百十来米刀削斧劈,是野鸟们的乐园,寻常人绝无徒手登上的可能。

望儿山远看状如一只立起的钉螺,山顶上有一座辽代修建的藏式小砖塔,整个看去,确有慈母伫立海边,长衫飘飘,遥望浩渺,盼儿归来的神韵。

其实,两山都是火山喷发时岩浆从地缝里挤出来冷却凝固而成的,原来是海底的暗礁,海水退去,露出为山。现在在山上特别是裂隙和褶皱里还能够找到许多贝壳呢,再说山体上一道道横向裂痕和许多洞穴也都带有明显的水蚀特征。山岩原本是暗红色的,炽热的岩浆从地下涌出,将许多大大小小不规则的石块裹挟着,最后如混凝土浇筑一样,组成了新的岩石组织——大小石块的组合体,暗红色岩石,饱经风霜雪雨的蹂躏,面目全非,外表变成了黑褐色。山上除了星星点点的草甸子,只有裸岩,看上去一脸铁青,极像有悲天悯人的神色。

传说中两座小山各有奇异。据说,不知何年,从山东半岛有漂洋过海来闯关东的丁姓人家,走到此处,举头观察,觉得馒头山气势非凡,山上有紫色云雾缭绕,敲击山体发出强烈的回声,按照风水学理论,是座空山,山里面藏有金马驹,山岩上悬有数块巨大的团状岩石,将来一旦坠落,砸到谁家祖坟,山门就会轰然打开,后人就可以走进去骑上金马驹,并且得到其他金银财宝,还会保子孙万代昌盛,于是便在这馒头山下定居下来,建一小村落,取名丁山堡。山里面是不是空的,里面有没有什么金马驹,不得而知。也没听说谁看到开了山门,不过到了山上捡块石头使劲敲击山体,的确发出空空的声响,似像空壳的感觉。也曾有得狂想症的乡民想要把山体打开,一探究竟,但是终因众乡民阻拦未遂。据那些反对者说山的空壳正像一只石钵扣在海眼之上,一旦打开,海水就会喷涌而出,到那时不仅家园毁坏,村落荡然,即使整个熊岳小平原上百个村镇,数十万百姓都将为之遭殃,人或为鱼鳖。或许这个荒诞不经的对于结果的描绘过于恐怖,终于没有人再提及开山,尽管那藏在山里的金马驹对于世代受穷的村民来说极其诱人。

馒头山却因此无恙至今。不仅山至今无恙,就连悬在山体悬崖上的那几块大石头也终叫丁姓人家大失所望呀!为了能占领悬石下的土地做坟场,丁家几十代子孙可是没少费心费力,为此还曾经和别的姓氏人家打过许多次架呢。可是,直到如今,那些站在跟前几人合力都能推动的大悬石却还是悬挂在悬崖上,好像旧时箱柜上悬挂的铜锁,也像女人耳坠上的珠子,摇摇欲坠就是不掉下来。丁姓家族也真的没有比别姓人家日子好过,也没有比别姓人家的子孙出息多少。

望儿山就更是奇了。据说在远古时候,山下是一片大海,山上住着母子两人,儿子东涉大海去考取功名了,老母亲就天天爬到山坡上伫立,遥望大海,关切儿子的旅途,孰料儿子海里遇难,葬身鱼腹,老母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死于伫望,幻化成半山腰一块头颅状的大石头。后人感念老母亲的恩德,也为弘扬孝悌之道,便在山顶建一座藏式砖塔。塔高只有十几米,但却极为玲珑精致,一色的青砖古朴典雅,塔如宝瓶,底座呈八角形状,中部如腹丰富饱满,塔尖如钉螺钻天。在后来,人们每年五月在此举办“望儿山母亲节”,将其打造成一个以母爱和爱母为内涵的旅游品牌。节日期间,游人如织,热闹非凡。望儿山四面皆是陡峭山岩,有前人见北坡稍缓,于是开凿石蹬,人们可顺着石蹬迤逦攀登,只是除非少壮,必须手脚并用,连蹬带爬,否则绝无登顶的希望。现在情况稍有改善,也是政府为开发旅游产业,为石蹬加装了扶栏,但是不常爬山者要爬上山顶,也还是很困难的,手脚并用自不必说,上千级石蹬极为窄仄,没有停脚歇息的地方,而且不敢回头看,一看头迷眼花,再看天地眩晕,三看恐怕即使不摔掉下来,也要惊恐不已,两腿打颤,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胆量。

望儿山之奇最甚者有二:其一就是山体东面半山处那一大块状如老妇头颅的褐色山石“老母石”了。近处观之,斑斑驳驳,凹凸不平,像一只硕大橄榄,几人推之,铿然做声,摇动不已,可是千百年来竟然风吹雷击,岿然不动,屹立山崖,这当然没啥可奇的,可是只要你下得山来,离得远一点,再望过去,橄榄状的大石头,竟然活脱脱的是梳着发髻,满面沧桑的老母亲的头颅,正遥岑远目,伫望茫茫东面大海呢!你说奇不奇?长大铁路就从望儿山西面不远处经过,每一个坐过长大线火车的旅客,一定都在经过此山时听到乘务员感情饱满地讲述过望儿山的凄婉传说,也都曾有过凭窗远眺,在列车员的讲述中欣赏过这老母石的经历。

其二便是山脚东北面有一天然石拱,俗称天桥,是典型的水蚀地貌,传说张果老曾经骑驴从桥上经过,至今还留有驴蹄印呢。石拱状如弯月,妩媚委婉,像一只曲窗,透过看去,可见山后连绵苹果园。让望儿山有了美丽景色的衬托。在山南面二三里地有一所辽宁省果树科研所,其实它原是日本人建立的苹果种植所,此地本无苹果栽培,上世纪二三十年,日本人因为觊觎这块膏腴之地,才借此种植所将苹果从日本引进到中国来,五十年代中苏蜜月年代,苏联专家又将米丘林的科研成果引入,在此繁育推广,因此望儿山下、馒头山下广种苹果树,品种达三四十种,面积更是数万亩之多。每到四五月间,春风吹拂,暖云叆叇,水汽氤氲,两山下,苹果花开,状如落霞,香气四溢,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从望儿山天桥桥洞望去,景色绝佳,令人流连忘返,更兼蝶飞蜂舞,多有文人骚客在此作诗填词,吟哦不已。

望儿山也和馒头山一样,山体的东西南面全是壁立百丈无依倚的悬崖,不可登攀,唯有翅膀可临,人们到此不是望洋兴叹,而是要望崖兴叹了。一叹人太过渺小,身单力薄,无法和大自然攀比;二叹天工造化,鬼斧神工,竟然能有这样的奇景。

记得小时候,常常赤脚裸足爬上馒头山、望儿山游玩,山上虽然草木不多,但是四季皆有美景,春天野菜、夏日萱花、秋季野葡萄、冬天冰雪都充满诱惑,伙伴们茶余饭后,做完功课,竞相爬山,采野菜、捉蚂蚱,自由自在,那份童年的欢乐,即使到了现在回忆起来还要为之陶醉呢!特别是端午节,大人孩子都要早早吃过饭,拿上鸡蛋粽子,系上五彩线,挂上香囊艾叶布猴、麻做的小扫帚,呼朋唤友地去爬山。我们这里没有可以行船的河流,所以没有耍龙舟的习俗,只有登山祈福,所以场面极为壮观,十里八村的老老少少,摩肩接踵,络绎不绝,互相竞比,互相鼓励,互相搀扶拉扯,似乎不登到山顶就不会有好运气似的!登上山顶,屏息远眺,白亮亮的渤海在西边不远处闪烁着太阳耀眼的光芒,东面是连绵起伏的千山余脉,如腾跃飞舞的巨龙,大地一片碧绿,像浩渺无际的绿色海洋,铁路上的火车如一条条瘦弱的蜈蚣,而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则更像似一个个拙笨的甲壳虫在慢腾腾地爬动。那时候人们也不迷信,没有烧香磕头拜山的毛病,完全是一种介于体育比赛和游戏之间的活动,很值得留恋。而望儿馒头两山,却极像宽厚慈祥的老者,不喜不怒,只是淡然观之,看这些如蚁的人群在自己的身体上嬉戏游玩,好像甲虫般蠕动,登顶者欢欣鼓舞、眉开眼笑;半途而废者嗟叹哀怨。山却岿然屹立,一如面对千百年的风霜雪雨、世事沧桑。

而今,两座奇异的小山依然守望着彼此,仿佛用深邃的目光相互温暖着,因为拥有彼此,相濡以沫,所以它们不孤独,亦不寂寞。我愿它们长在,也愿人们别再糟蹋它们以及它们周边的环境,让一万年以后的子孙们也能看到今天我们眼里的望儿山、馒头山,或许他们会从它们的身上和神色里看到我们今天人们的喜怒哀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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