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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梅红点点(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33:51

又到了江南的梅雨季节,连空气都溢满梅子的清香。那酸酸甜甜的梅子哟,是记忆里童年的味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我的童年是贫瘠的。然而,贫瘠的童年里也有富有的回忆。留在童年记忆里最快乐的那几天便是放了暑假,随爷爷去梅村吃杨梅。打我记事起,杨梅便是我童年所有甜蜜的回忆。

“吴越杨梅赛荔枝”。喜欢梅村不仅因为杨梅,种植在记忆深处的跟梅村直接有关的还有我的梅姐。

梅姐是我远房表姑的女儿,比我大五六岁。五荒六月,正是农村青黄不接的时候。那年月就是最殷实人家,一到这节骨眼上,也会遭遇尴尬。何况,梅姐家姐弟三个。梅爸爸指望自留山上那几枝瘦瘦的杨梅树换回几个油盐钱。然而,那年月,被荆棘、杂草包围的杨梅树也缺乏营养。大大的树上结不出几个。一场“黄沙雨”,更是雪上加霜。就在那一年,梅爸爸雨天上树采杨梅,从折断的树枝上重重地跌了下来,从此没再站起过。一家人的重担都落在梅妈妈的肩上。梅姐姐早早缀学,稚嫩的肩膀过早扛起了生活的重负。

杨梅熟了,梅家左一个口信右一个口信,让爷爷带我去吃杨梅。爷爷明白他们家多一个吃口,就会多份艰辛,可是不去又怕拂了梅家的一片心意。

那时候山里还没有通汽车。我们在乡政府所在地下了车。那年我才七岁。爷爷左肩上扛了一小袋大米,右手牵着我,徒步去的梅村。自然地,我们成了梅家的上宾。

一踏进梅家,映入眼帘的是一屋子的凄凉。梅妈妈还在山上劳作。梅爸爸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像两口黑深的枯井,露在被子外面的是一截枯枝般的残腿。正是梅雨季节,低矮的屋子闷热潮湿,到处都是湿漉答答的,地上连一块像样的石板也没有,一片泥泞,简直无从下脚。

黑黑的灶屋里,惟有时明时灭的柴火,给人点亮些许的温暖。“快叫梅姐”,爷爷朗声地对我说。

这时我才看清高高的灶头前,晃着一个纤纤的身影,正伸着细细的手臂吃力地在锅里搅着什么。

“梅姐。”我脆脆地叫了一声。

许是我清亮的叫声惊扰了梅姐。只见她羞涩地低下了头,两只小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怯怯的,打量了一下我,立刻又收了回去。最后一抹夕阳撤出屋子的时候,梅妈妈也从山上回来了。她只跟我们打了个照面抓了个淘箩一闪身就从后门出去了。不多一会,一对小姐弟也像两只雀儿似地飞进了家门。原来这小姐弟的任务是看管那几棵仅有的杨梅树。

晚饭是每人一碗芋艿汤,几片没有去皮的芋艿被切得又圆又薄,汤里还寂寞地飘着几片细碎的咸菜。而放在我面前的则是一大碗冒尖的大白米饭。我瞥了一眼墙角,爷爷背来的大米还原封不动地立在那里,这米分明是梅妈妈上邻居家借的。

小弟弟很懂事,只瞄了一眼我的米饭,就低头喝他的芋艿汤。我自然不忍心独自享用,故意嚷着:“这么多,我吃不了的”。推来推去,到最后那碗饭平均分成了三份:我一份,小姐弟各一份。

在梅家的再三挽留下,爷爷一早还是回家了。而我则被留了下来。家里好安静,我拿出了课本,做起了作业。一边做作业,一边吃着甜甜的杨梅,梅姐静静地在一旁糊着纸盒。当我抬头,我的目光与梅姐的目光碰在一起。我发现梅姐的眼里装着满满的惊羡,看着那殷红的杨梅,梅姐不易察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我忽然明白了,原来梅姐家仅有的一点杨梅,除了换油盐,都用来招待客人了,自己却舍不得吃。我把杨梅递过去,说,“梅姐,你吃。”梅姐却惊慌地推过来。“不,你是客人,你吃,你吃,我们家有的。”

那便是我记忆里的梅村,有着我童年全部的梦。以后的几年间,每当杨梅季节,我还随爷爷陆续地去过几次梅家。梅村,留给我的印象是甜甜的,酸酸的,梅村是羞涩的,也是单薄的。一如当年的时日…… 直到有年冬天,梅爸爸去世了,第二年爷爷也离开了我,我的学习也紧了。又后来我去外地上学,只听说梅姐嫁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从此,与梅村的联系便慢慢地少了。但是,像溪水一样清澈的梅姐,却永远留在了我心里。

年年杨梅红了的时节,我总能吃到上好的杨梅,但已没了当年的味道,只能在清梦里回味不再回来的童年,还有那随童年一起远去了的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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