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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迎春(散文外一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40:47

【迎春】

临近春节,很自然地想起这一寻常的花,绿色的枝条,浅黄的小花,未开时黄黄的一小包,在单薄的同样细碎的绿叶下悄悄藏着,一开放,四五瓣,还真像个小广播,到处唱响。

呵!还别说,她这一唱,竟把百花唱得绽放了!前几日还愁这细小腰肢,如何受得东风,小小的花蕾,如何受得白霜杀。可就是这小小腰肢,在风中零乱数日,小小花苞开一朵,便千朵万朵,千枝万条,一年四季绿绿,开在百花之首了。

近日想起,这在弥渡叫鸡面花的小花,想是念家的缘故,几乎每一条河坝,山脚屋墙外,都能看到它。在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她是属于故乡的花,是家乡一抹难忘的风景。

小坝的冬天,早晚冷峭,中午暖阳高照,可以穿得单薄一些,轻松的到野外走走,暂且的把母亲制作一冬的腌制品味道放下,时间可真是奇特,那些绿的青菜,白白的萝卜,长一层厚厚灰色毛的臭豆腐,黄豆煮熟了黑悠悠模样,初看,还真不昨白,可一旦放了盐,辣椒面,适量白酒,一罐罐放在墙角,在时间这魔术师的变形之下,一打开,那香,满屋,尝一口,酸里透微微的甜,和初始的原味是另一番滋味。

麦苗和蚕豆都还婴儿肥,还未抽苔拔节,埂上的野草灰暗枯黄,萧瑟的冬末只有—丛丛,一道迎春在树木间绿意开放。起初的一朵羞怯,缓缓打量。第二朵迫切,楞头愣脑,呯,听见便开了起,就这一声,十朵百朵,千朵万朵开了起,一枝赛一枝开了起来,一朵排在一条后,很有序的样子。采一支下来,长长—串,拎在手里,像拎了一串黄黄的灯笼。柔柔的枝条极软,似女孩纤细的腰,轻轻一挽,挽成花环,戴在头上,缠在手腕,春天便在头上花团锦簇起来。男孩们吹着口哨,开满迎春的枝条在空中飞舞,冬天的静,便在这乐声中舞动,散落地上的花香,让一切苏醒。

春来啦!春天来啦!百花繁忙,蜜蜂忙碌时候,迎春还未凋谢,长长的花期能开到万木成荫,蝉声唤起,天气炎热时候,花方才谢去。茂盛的枝丛似鸟巢,一层层缠织,厚厚的落花香飘于尘,寻个空隙进去,一个小小的世界,一个夏天,便找到了涼意。

从李家小村到小团山,过大官庄,在铁柱庙转个弯,翻过老尖山而去,长长的花期,一路繁密,盛开在整个童年,丰富了少年的梦。放牧白马的少年,一直以为这是所属故乡的花,年年开放,年年生长。

花香故园,也暖天涯,这花开遍天涯,开在万里河山。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过白马。当少年阅尽人生的秋天,那开满迎春的河道,已经移出,开满鲜花的梦,在岁月的一端,静静守着西山顶的一轮明月,花谢花开,都铭刻于心,在匆忙的光阴中悄悄退场。

《红楼梦》中有一个叫迎春的女子,在大观园众多女子中,小心生长,淡然开花,原以为一生可以平淡单纯。又怎知五千两银子改变了一个女子的命运。剩下的便只有人生真正的冬天,我们无法预想她是否能迎来人生真正的春天。孙绍祖不会珍惜这朵温室中的花朵,贾府也给不了她人生的温暖土壤。世态如此,远不如做一朵真正的迎春,在荒芜中成荫,在细碎中堆垒,一朵一声呼唤,生命无穷大,执着年复年年,一夕花落,他日依旧开花。

再次相逢迎春,只一株,便又勾起我所有的记忆。13年已是春未,应友人相邀前往东钱湖,初到宁波,对周边环境还不甚熟悉。对于东钱湖,只知在宁波东,有西子之姿,太湖之魄,西施和陶未公归隐后,居于湖边。这一对神仙眷侣为湖增添了神奇色彩,心中不免添了敬意,对湖之风景更是期待。

细雨中,一路前行,快至东吴,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路口。返回在红林转向,沿着小河穿过莫枝小巷,东钱湖便开始初现。平静的湖面如镜,渺渺的烟波中,水天灰蒙,湖岸山色入黛,起伏平缓。绕湖环行,在湖堤上前行,丝丝寒意,行道旁绿意渐显葱笼,花色相间。此时不是晴天,却也是花到荼靡,过后将是万木葱笼,青果绿叶树树的好候。

在湖的另一端,见到林,撑伞注视着湖面,垂柳丝丝,和着微风在林四周轻拂。湖的远处,几艘游艇飞溅着道道浪花,穿行在渐渐宽阔的湖面。起风了,湖面一改平静,细浪轻翻,一浪接来,拍打着岸。湖已经不是莫枝巷看到的模样,此时的东钱湖在宽阔中开始有了气魄,壮大起来。

和林行进陶公山,走进村巷,石板路,依河而建的房屋保留了南宋风格。屋角飞翘,木格窗,镂空门。一进门,墙角石条上摆放了一株迎春,十数枝,花朵稀疏,含苞,开放,凋零都自然于枝或散落在石板。花少却因那是开在酒杯粗的根须而显得有灵气,年年修剪的伤痕告诉我此花生长非数载之功,道道伤疤已经构成他身上的特征。

林沏了茶,两人在廊下茶几旁坐下,我没有多说话,静静地看那迎春,在细雨中湿润,一年年弯曲,一枝枝盘缠,他旺盛的生命,未枝繁叶茂,却使他执着生长,纵弯曲成老人姿态,依然含苞吐蕊。

林自秭归来,在宁波已十载,育一子在江北上高中。问及女主人,林沉默不答。林租住的小院干净整洁,可见和他素日打理极有关联。院中车棚里停放两辆电瓶车,一张盖得严实,一张车体整洁,车轮有新泥,泥水未干,可见这屋是曾有一女主人的。

喝了茶,与林摊开纸墨,把往日的一旧体诗稿给他,这是昨日电话里说过的。林接过细看了一遍,开始书写。林的字有力道,飘逸,这是我一门外汉的见解,没能给予过多的赞赏,仅是喜欢而已,也渴望拥有一幅写有自己诗词的笔墨。

林书写完毕,等待风干的空隙,又聊了一会。林提议待装裱好后再赠送,我欣然接受。细雨暂停,我起身告辞,临行时回头看那株迎春,雨润后更显娇艳,绿叶上雨珠闪烁,一阵微风吹过,那叶上雨滴,雨后花,便轻轻撒落。

夏天的一个午间,林把裱好的诗词送了过来,同时也是来辞行。秭归老父病重,须赶回家去,江北的儿子,也一同转学归去。

辗转半年过去,工厂的流水线上让我忘记了季节。那开在心中的迎春,如同故乡,友人一样渐行渐远!在这辞旧迎新的日子,偶有闲暇,渴望离开雾霾,在阳光下看那迎春,柔枝轻舞,细碎开花。

【弥渡的夏天】

弥渡的夏天是一道从松林间刮来的山风,是一场久旱的甘霖,是西山彝族女子下山过河时,裙摆上溅起的一掠水花,是在齐腰高的烟苗间除草扶墒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一溜弯一溜弯高垒起的河道移直推平,那些静然高大的树木,或从刺藤所构成的绿色屏障消失后,南来季风便开始在坝子里肆意而过。南干渠一排排桉树下,一簇簇仙人掌在阳光下拍着手掌,绿绿仙人球上开着鲜黄的花。少年是夏天一只小蜜蜂,站在河岸上采食那甜甜花蕊。

一场雷雨后,荷塘水满了,稻禾除去了浅黄旧衣,着了身新绿裙在清凌水田轻摆着纤细腰身,那腰可真是细!令一天比一天猛长的烟苗好生羡慕。这一场与,也真是滋润!喝了一个饱之后,烟田里变成了竞技场,都排着整齐的队伍,齐刷刷窜高壮硕,谁愿意在这初夏里低矮着头呢!

夜幕拉下,稀落蛙声起时,还不是夏意浓时。荷花开,稻花香,烟叶去了幽黑,脉络变黄时,玉米也时髦的在口袋折了个红纱巾,纱巾上的丝线随风轻飘时,这时的夜,才渐渐有了夏意。

骑摩托车,开辆车,弥渡的乡道,笔直干净,行在上面有行于北海道的快意。浓黑的四面群山,点点的夏夜星光,从人家的庭院,城市的高楼绚烂繁密到天上星河。无尽的暇想是夜的千盏灯,是一个个故事的开始。

牵手或是一个人,即便没有月光,也应停下走走,在毗雄河岸坐坐。听河流缓缓,伸手捕捉点点萤光,似那希望要我们有足够的想象,去捕捉。握了又放,飘然远去,又闪烁眼前。这一份纯纯的浪漫,与这凉爽的夜风一起,轻轻拂来,得失又算什么?

第一个从山林间背回鸡枞的人,藏住了满满欢喜。关了门,掰了蒜,点了火,热了油,锅里一炒,一盘鸡枞就在桌上散着香,一家人美滋滋的品着。那鸡枞的香味在舌尖也散在了身上,一出门便泄露了山林的秘密。没几天山林就开始热闹,一群一群的人开始上山,合着松涛,唱着山歌,打着口哨,满山满山的蘑菇也似人来疯,都从土里探出头,红阳刚,见手青,黑肝菌,早骨朵……一骨朵一骨朵挤进了筐,背着下了山。到了山角,便有人问询,“老表,你家菌子给卖”?心里想美美吃一顿,可那价格也是不低,想到卖了可给孩子买些玩具衣服,便只留了几朵在筐底。到了梨树下摘一筐香酥梨,给孩子一个满满的惊喜。

火把梨红的时候,火把就该竖起来了。大背的麻杆,和成驮的松柴也从山上下来,大街小巷开始酝酿着火把节的气氛。海躺果,金凤花,一出现在街角,一个回头,便小袋小袋的挂在了麻杆上,随着人流去了。只剩那老倌老奶咧着嘴,护着鼓鼓的荷包。

六月二十四,小火把,先为新生儿竖一个小火把,缠上天麦冬,取下孩子手腕戴的五彩丝带,挂在火把上,系上铜钱,塞上硬币,缀满海棠果。火把一燃,孩子身上的邪祟便就此烧去,烟火里燃烧的是吉祥如意。孩子们忙得不亦乐乎,捡了这家,又去那家,直捡得兜装不下,脸上都开了花,西边烧红了霞。

六月二十五,夕阳还在,便早早的扛了麻杆,柏枝和天麦冬都缠了,包里装了些香料和晒干的鸽粪,向荷塘而来。一个高高的火把已经竖在河岸,绿的松柏包裹了柴火,一层层搭了上去,搭成了一座塔,塔顶用斗盛满了五谷。天色一暗,火把燃得噼里啪啦,火光赛过了霞。远远的山道,近处的农田,满坝的烟火也燃在夜空,眼前是火的舞场,光的世界。把手中的火把一起点燃,阿哥阿妹情意深,红红火把洒真情,一把吉祥,一把如意,心中有爱,要多多洒。此时的欢乐都在红红火把,燃起抛洒的一把把清香中。

夜安静下来时,弥渡的夏天,是一场红色的梦;是缕缕稻花香;是用金凤包染的红色指甲,是一树树火把梨,是一程程照亮心灵的不灭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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