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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陋室四季(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19:20

一直想为我的陋室写点什么,苦于文思枯竭,迟迟没有下笔,但拖得越久,越是激起我表达的欲望。

偏居小城一隅,屋后有山,有寺,有乡里人家,还有山民“世袭”的半亩方塘。屋前,则是一条公路,和某些交易的大市场,人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春天来临,深居简出的我,探首窗外,塘水已暖鸭先知,漾出了一池春意。更有那好鸟相鸣,嘤嘤成韵,偶尔还会有几只撞击着我的窗口,仿佛提醒我春的消息。又或是一夜之间,山乡庭院桃花蕾满,蓄势待放。塘边柳树婀娜,浅草匍匐。最有韵味的声音是从塘边的青石板上传出的,每天天不亮就响起饶有节奏的棒槌声。我是一个好静的人,但这种声音敲起来竟是那么地悦耳,它让我的思绪回到不远的从前,家乡的村庄里,家家户户勤劳的女子无不是清晨浣纱,“千家万户捣衣声”呢。当社会神速发展的时候,我却能在这里聆听绝美的天籁,幸甚至哉。

傍晚时分,炊烟绕,饭菜香,酒肉美,花香浓,我足不出户就已深深醉了。每天都计划着去踏青,无奈慵懒如我,只在阳台观看东风送起的纸鸢,看着看着,一不小心就遗失了春天。“早知无计留春住,笑拈残红葬落花”,拾起片片落英,嗟吁不已。人生莫不如此,你观望着,徘徊着,却迟迟没有行动,你的春天也会随残红一起湮没于尘世。

可喜我的陋室并没有亏待我,落英缤纷过后,窗外依旧是造物的赏赐,好一派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景象啊!那绿的依旧绿着,只是从绿烟变成了锦障,苦楝树也正经历由花变果的嬗变,农家院落里的各种果子也缀满枝头,菜园里时蔬疯长,惊艳了我的眼睛。“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盛夏的夜晚又是热闹非凡,风吹稻浪,蛙鼓阵阵,油蛉浅唱,蝉鸣声声,天幕筛下几点疏星,黑魆魆的大山做背景,好一个闹中有静。

雷雨来临,村民们互相吆喝着帮忙抢收谷物,东家的,西家的,忙作一团。多么熟悉的声音,昨天聚居的族人不也是这样忙碌吗?而今为了生计,他们各个奔波何处?雨过天晴,正如冰心诗中所云“雨后的青山,泪洗的良心”,那时那景真的好清新。云烟缭绕,宛若蓬莱。可惜我不擅丹青,不然定要将它描画出来的。屋后青山如黛,山上的禅房恰似“眉间的痣一点”,古刹的诵经声总是按时传来,让我辈浮躁的心灵得到暂时的安宁。

秋风起,梧叶飘黄。叶们翩跹起舞,秋露冷,秋霜寒。小屋傍山,我住顶楼,感受最深的应数那秋风了。确有《秋声赋》所记秋风“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之实感。其层次感、震撼感唯有居此陋室才有幸一一得以体验。

有时呼啸而来,如同金戈铁马,有时徐徐轻送,如同金声玉振,有时翻腾跳跃,铿锵有韵,有时号呼作响,如泣如诉。窗外的山路,落叶铺满,走上去沙沙作响,一直延伸到山外的长天,梯田、耕牛、飞瀑,落霞、林海、松涛,秋色如画。只是没有了牧童短笛,不然我以为到了远古的桃源人家。日之将夕,凭栏俯瞰,但见楼下茅舍几许,鸡栖于埘。远一点则暮鼓晨钟,飞鸟掠林,山并不寂寞。

冬临小城,小屋外又是一番景致。塘面水枯,寒鸦几点。柴垛中偶闻几声狗吠,清净,寒冷。窗外的水塘边,聚集了家家户户的主妇,迟鱼剖鸡,酿制腊味,门前的竹竿上挂满鸡鸭鱼肉和香肠,空气里酝酿着浓浓的年味。这便是家的味道。积雪的时候窗外更美,村庄的屋檐上挂满冰凌,若非我住的这样亦城亦乡,此物怕是难以寻觅。窗为我定格了一幅幅的诗意画面,城内积雪已经融化,山上还是斑斑点点,像是动物身上的花纹。

山下村庄里的孩童,红衣素裹,如同年画,特别的喜庆。敲击键盘之余,我就会抬头看窗,冯骥才在《冬日絮语》中说“窗子是房屋最迷人的镜框,节候变换着镜框里的风景”。我的窗子为我打开通往外面的道路,让我的视野并不仅仅局限于城市的鸽笼。仅此一点,便是无窗不成韵啊。窗户的另一边,是持续不断的交易,对联,灯笼,中国结,闹腾腾预示着一年更比一年好。

半为城市,半为乡村,享受着城市创造的物质繁华,呼吸着纯粹的山风晨露,乐在其中。

注:一条条挖掘好的通往后山的道路,一片片种植成行的人工树林,让我不禁担忧,城市是否又要入侵这少有的宁静,那时,我还能不能继续聆听这里的清风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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