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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西北的冬天,没有雪(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15:05

(一)原来,你也在这里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依然在犹豫,仿佛只是不经意间,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就像梦然曾在电话里对我说:“西北的冬天,没有雪!”

梦然是这里的主管,是的,我不能称他为经理,因为这不太现实,所以我也只好叫他主管。

我是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的,这里有着大西北独有的苍凉和黄土高坡的豪放,千年的古城,矗立千年的梦想。然而,在这里,在这遥远的西安,我没有找到自己的梦想。千里远行,我的心却不经意间在这样静默的城市里陷落感伤。

毕业时,我的档案打回了农场,被分配到农场的苗圃扣大棚,当时农场的条件十分艰苦,工资也不高,所以,我在派遣书上留下这样一行字:自谋生路。

在学校举行的毕业生与用人单位的招聘会上,我成功竞聘为一家知名企业的文秘。但是,这其间却因为同学将我与用人单位签定的劳动合约无故撕掉,导致最终我与这家单位失之交臂。

之后的日子,我卖过钢笔,钢刷,卖过报纸,跑过保险,只是日子仍然入不敷出。就在我山穷水尽之际,一个好久不曾联系的朋友,给了我一根救命稻草。遥远的电话那一端,她告诉我,她在大西北,那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有大把的钞票,也有成摞的帅哥。她的滔滔不绝并没有真的打动我,真正打动我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在电话的那一端,暖暖地传过来,那么温暖而浑厚,电话里的他,并不是我熟悉的人,他只是说了一句:“来吧,西北的冬天没有雪。”也许,只是因为这样的一句话,我便决定了踏破万水千山。

经过四天四夜的颠簸,终于踏上了这座梦想中的古城,却觉得它其实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陌生。梦然是和田田一块来接我的,田田就是那个给我救命稻草的那位老朋友。

初见梦然,感觉他如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温暖,他高大儒雅,言语得体,眉宇间有一点淡淡的忧郁和沧桑,脸上的淡定和从容,让人经久不忘。

在出站口,梦然很绅士地帮我拎包,并热情地请我吃当地的名小吃:羊肉泡馍。他笑着告诉我,每一个来过西北的人,都要吃一吃羊肉泡馍,因为这样,才有大西北的味道。我笑着问他,西北的冬天,没有雪吗?他只是短暂的一愣,然后便若有所思地笑了“当然,没有雪”。

田田忽然接过话茬儿:“思宇,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们部门主管,梦然。”这时,梦然的手忽然伸过来,很温暖的一握,让我的心底有一种花开般的温暖,那一瞬间,忽然有些爱上这里,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要踏破万水千山,只因为,你也在这里!

(二)我留下,只为温暖你。

田田把我带到了一个很古典的二层小楼前,这个小楼古老而简朴,有着厚重的扣环式的大门,以及如寺庙一样的房顶,古色古香中还透着丝丝神秘。田田告诉我,这是她们公司的员工宿舍,二楼就是女员工的寝室。

我来到宿舍,发现这间房屋简陋至极,屋子里很阴冷,也许是因为西北的房子都不向阳的缘故。屋子里有一张简易木板床,一个可生火的煤炉,还有一张可以用来写字和吃饭的桌子,桌子上有一部小电话,其余的,就没有什么了。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个女孩,都来自于东北,我简单和她们寒喧了几句,便草草睡下了,也许是四天四夜的旅途劳顿,躺下不久,我就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肿胀的双脚经过一夜的休息之后,好了许多,田田叫我起来吃早餐,我问:“我想去公司看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班。”田田一边催我吃饭,一边说:“不着急,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第二天,梦然来了,他先是问候了一下我的情况,然后便温暖地笑,他的笑容很纯洁。他说他喜欢东北的女孩,豪爽而干净,他说,他看到我,就像看到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一连几天,没有看到田田,我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只是心里,渐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几天之后的清晨,田田来找我,她给了我一个单子让我签字,我一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发现这一切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的钱不见了。临出门时,老妈揣在我怀里的5000元钱,就这样没了踪影。田田说,是在我熟睡时,她帮我存银行的,因为怕我人生地不熟不小心弄丢了,我知道,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因为看到她让我签的单子,我终于知道,她千里迢迢地叫我来,不过是为了拉我加入她的传销团伙,而我的那些钱,也早已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她拿去做了人头费,我的内心一片空茫,面对这样一位昔日的友人,我只能无言。

田田试图和我说话,但无论她怎样解释,我都不想再听,当晚,我打点行囊,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对田田,我只提出一个要求,给我可以回家的路费,我不再追究,但我从此不再认识你。田田什么也没说,她流着泪,帮我整理行李,并塞给了我500元钱。

我提着行囊独自来到了火车站,买好了车票,独自坐在候车室里等车,看着车站里人往人往,忽然间泪流满面。

火车进站了,随着拥挤的人流,我艰难地向前挪动着脚步,这时,忽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很熟悉,很温暖。我转头,是梦然。他忧郁地看着我笑:“真的要走吗?”我点头。

“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他继续说。

我依然点头。

“难道你忘了,西北的冬天,没有雪。”

我惊讶地抬头,看到他真诚而忧郁的眼眸。仿佛一切,就在这一刻完全定格了。

我没有走,因为,西安古老的天空让我眷恋,古色古香的楼宇,以及美丽古朴的街道让我着迷。这座城市的古老和安逸,让我有一种时刻被拥抱着的温暖。这种感觉,陪伴我走过了最初那段难捱的岁月。

我在她们的要求下,开始了所谓的工作,列了名单,但是,自始至终,我没有打过一个邀约电话,也不曾发展过一个下线,我只是眷恋着西安这座我向往已久的古城,尽管它没有带给我半点惊喜。

不久,我们组织了一次联欢会,联欢会上的梦然很活跃,也是在这次联欢会上,我认识了更多走进这个圈子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而梦然,却是西安这个团伙的头,大家都尊敬地叫他杨主管。

他时而优雅地跳舞,时而深情地歌唱,我拒绝了他数次地邀请,只是一个人冷冷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喝茶,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兴高采烈的表情,我忽然间心生寒冷。

晚会要结束的时候,梦然深情地唱了一首歌,是张惠妹的那首《我可以抱你吗》,他唱歌的时候,始终望着我,我知道,但我没有抬头,大家都在为他倾情的演唱而喝彩,而我在他的歌声里,慢慢地走出这个酒吧,独自走到外面漆黑的夜。

我知道,梦然跟在我身后,因为我听到他深深地叹息:“你不高兴了?”

“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喜欢刚才的歌吗?”

“可是我不喜欢这里。”我生硬地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留下?”

“我留下,其实,只为温暖你!”

(三)爱的温暖

我们居无定所,甚至有时还会因为暂住证的问题而东躲西藏,这种没有明天的日子,让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我说:“梦然,我受不了了,我只能选择逃亡。”

是的,我逃开了,经过漫长的寻找和等待,我来到了一家普通的化妆品商店做营业员,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让我看到了希望。我和同事租了一个简易的二层小楼,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梦然经常会来我这里小坐,他来的时候,脚步总是很轻,然后在门口短暂的停留一小会,再然后就是有礼貌地抬手敲门,每次都是敲三下,之后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温暖,也很开心,他会讲很多笑话;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累,他会唱很多歌,每一首都深情,他会很多种舞步,跳起来的时候,很潇洒。他会做很多种菜,无论是陕西菜还是东北菜或是山东菜,他都会。他是一个心细如发的男子,他的照顾永远让人觉得温暖如春。

我的生日,梦然给我带来了最珍贵的礼物,他虽然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但是他通过灵巧的双手做了一顿美味的佳肴,木须柿子,醋溜白菜,元葱鸡蛋,还有一个家常凉菜。这些普通的菜肴,在我当时的心里,成了人间美味。

吃过饭,梦然说还有惊喜给我,说着他拿出一个红色的水晶吊坠,上面写着“只给最爱的人”

最近,因为各地都在严查,梦然疲于奔命,整日里憔悴不堪。我劝他:“放弃吧,你可以有更好地选择。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深深地叹气:“你知道我在里面所投注的时间和金钱,我没有回头路了。”

梦然依然常来看我,他经常会带给我一些小小的惊喜,比如给我拿几本我喜欢的磁带,几本我喜欢的书,几包我爱吃的小点心,或者是几块小小的糖果。他无论有多难,总会想方设法地带给我快乐,他说,过几天,带我去寺庙逛逛,因为,他见我的第一面,就信我有佛缘。

年关的时候,忽然接到家里的信,信中的老爸,急切希望我回去一同与他们过新年,信中说老妈因为思念我,已经焦虑成疾。放下手中的书信,我的心忽然沉重起来。

梦然如往日一样,来到我的宿舍,开始生煤炉做饭,我看着忙碌的他:“然,我要回去了。”浓烟滚滚,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去火车站的时候,梦然一直很沉默,他默默地帮我打理好行囊,然后分类有序地帮我把东西一一装好,又小心地试去上面的灰尘,他静静地帮我系好上衣的扣子,缓缓地说:“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在那个小小的饭馆里,他说:“上车的饺子下车的面,吃完饺子,你这一生,就可以平平安安的了。”说完,他再次温暖地笑道。

打车去车站的途中,司机拉车门时夹坏了他的脸,我分明看到他的脸上有血迹,可是他笑着说:“不疼”。

“我可以抱你吗,宝贝,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在他温柔的歌声里,我渐行渐远,从此,再也见不到那双温暖的眼。

背包里,发现了他留给我的一封信,很简短的几句话:“宝贝,你要乖乖的,相信我,幸福,属于你!”

车窗外,寒风凛冽,顺着车窗,信笺随风飘远,但是,梦然的温暖,却永远留在我的心底,因为我知道,西北的冬天,没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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