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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父亲的事业(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6:50

小时最不常见到的人就是父亲。

母亲当时怀着我来到北方,所以日后每逢有人问我哪里的,我都放缓语速。

父亲生于北方的小城,兴城市,先前为县,离海不远。海我没去过,具体也说不清,还是保存童年的记忆吧。

爷爷是个老实随和的小买卖人,逢人点头送笑脸,生意尚好。因爷爷心慈软,见不得别人生活窘迫,还时常接济。操持一大家日常吃喝拉撒的奶奶颇有威严,唯独我父亲敢大声而随意地说话。无非仗着奶奶极宠这家里的小儿子,我的老家都管这小儿子叫老儿子。

父亲聪明调皮,在学堂惹事不躲事,先生们也没找到我爷爷奶奶告状。父亲后来说给童年的我听,我是相当的有敬意,父亲的身影从那时起便越发的高大起来,是我儿时崇拜的第一个人物。

父亲十来岁的时候,爷爷的小本经营终是维持不下去,战争的声音让鸟留恋地飞离栖息的小县城。奶奶开始更精确地算计日常开支,一家人的口粮分配合计再合计,爷爷的叹息声在角落徘徊。

父亲坐不住学堂的板凳,往往还未到放学的点,肚子在抗议的声音里缩了又缩。于是,识了点字的父亲走上艰难的尘世之路。奶奶无可奈何地同意了,爷爷沉默地喝着粗叶子茶。

起初,父亲目的简单明了,找个有饭吃有睡的地就行的工作。谁能想到,这第一份工作竟能在日后的事业中发挥大作用。

父亲从此晚睡早起,在家大饭馆当小学徒。

师父姓陈吧,年岁久远,父亲也有些模糊了。陈师父具体哪里的人也不清楚了,胖大腰圆,一身肉。嗓门大,手艺高,徒子徒孙众多。与父亲甚是有机缘,一眼就看中收为徒弟。

父亲心巧手勤,自然学手艺就快,得到陈师傅的真传。师徒感情也就比旁的更深些,经常谈笑风生,师兄弟们甚为眼馋。父亲说那时起早贪黑,将刀具家什擦拭干净整齐摆放在案板的一侧,把地下那一块师父做事的落脚范围内冲洗干净。天就渐渐地亮了起来,熟悉的咳嗽声响起,赶快端去热水,手上搭着毛巾。师父肥壮的身影过来了,奉上早就泡好的热茶。喝过后,一天的忙碌就开始了。

陈师傅手艺较全,红案白案自不必说。连糕点与雕刻镂花也出手不凡,父亲半刻不得怠慢,用心学着,手里的活越来越利索。

父亲每回说到此处就有些伤感,因为师徒俩就要分开。

陈师傅说该教的都教了,再也没什么压箱底的绝活了。山外有人,不可傲狂。师徒俩说了半宿,自是依依不舍。次日清早,父亲作别师父而去。陈师傅据说没过几日也走了,再之后杳无音信。师徒再也没有相见过。每说一回,父亲的眼睛便红一回。

手艺有成的父亲开始黑土地上的行走。自此,父亲便离故乡越来越远,背影之后的故事演绎成扯不断而理不顺的乡愁。父亲的目光从忧伤逐渐变成坚毅,一个北方汉子的漂泊刚性而豪放。

父亲的手艺下了功夫,所以扎实,同时也带来了自信。活计找到并不需要太费周折,吃住自然解决,空瘪的口袋因鼓胀变得有些脏了。

爷爷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甚为恼火而不悦。爷爷家风祖训传承,有三不做。其一,不做戏子,卖笑风月有辱斯文;其二,不做痞子,坑蒙拐骗有此不宁;其三,不做厨子,侍候众人有失体面。奶奶袒护老儿子,自是极力而争。孝顺的父亲半声不敢吭,老板结账后走得快过一溜溜烟尘。

讨生活总归是停不下来,父亲的一个好友问愿不愿去南方谋生路。父亲满心欢喜,恭别父母,踏上了南渡之行程。黑土地上就此少了一个爽朗的笑声,少了一个少年有力奔跑的身影。

南方的土地是温润的,滋养小桥流水里行走的风景。书生长衫,儒雅谦和,手握书卷对风而歌吟;女子采莲,荷塘清韵,舒绿袖裙水粉桃红的笑靥。这一切让父亲这北方的少年如醉如痴,忘了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当真是江南风光恰少年英俊多情。

父亲在南方的时光开始了,一呆就是此生的光阴。

父亲戴上了安全帽,崭新的工作服在阳光下耀眼,帅气的登山鞋开始与大地对话。新鲜过后,父亲走进了奋勇争先为祖国探宝藏的地质勘探人的行列。从那以后的梦中,再现当年热火朝天干工作的高涨热情。

父亲因其表现过人,年纪轻轻便开始带班。

那时候工作环境非常艰苦,资源宝藏都在荒野之山。打前锋的人负责清山开道,修一条从驻地到施工现场的简易路。等千米钻,泥浆泵,钻塔搭建材料来时好运上工地施工。那个时候许多工具匮乏,父亲和他的同事们硬是用双手双脚双肩创造了奇迹。

风雪天视若等闲,依然忘我地工作。这就是父辈人朴实无华的奉献精神,在他们眼里坚守岗位显得神圣无比,做到最好便是他们的职责。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找到国家与人民需要的资源,当时最主要就是煤资源。

他们餐风露宿,穿行在群山之间。钻机的轰鸣声抒发他们青春的热血与澎湃豪情,泥浆池溅起的水花映衬他们年轻的笑脸。

他们在高高的钻塔下仰望,塔尖上的红旗迎风猎猎。

为了赶进尺,求质量,几多个节假日放弃,久违了亲人们的殷切目光。

有女不嫁钻探郎,十有九日守空床。做他们的妻子的女人多么可敬而坚强,做他们的家属必须习惯望眼欲穿的等待。

他们的美好年华消耗在荒山野谷,冬风凜冽,夏日骄阳。

他们的浪漫爱情寄托于两地书,舍小家顾大家是他们别样令人肃然起敬的情怀。

他们是一代最可爱的地质勘探人!

日子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时光里流逝,父亲的皱纹在热火朝天的干劲中开始抬头。组织上找父亲谈话,希望父亲离开一线钻机,调到枫田工区食堂负责。地质职工常年在野外作业,身体消耗极大。因此搞好食堂的伙食历来放在首位,领导们对此事一向十分的重视。

父亲说那时一线钻机都三班倒轮转上班,一有空闲时间就去食堂搭把手。手艺在身是不容易忘的,有时还会手痒。如此一来,父亲的厨艺渐有名气而众人传言,溢美之词自是不断上升。久而久之传到领导那,大家一合计,父亲就换了工作岗位。那时的父辈们工作都兢兢业业,朴实的奉献精神自觉而实在到位。

父亲二话没说,向新工作岗位报到。

自那天起,父亲的身影在家里短暂停留。更多的时间在食堂忙前忙后,背悄悄地微驼。饭菜飘香,洇进了我的童年记忆。每回吃完从食堂用饭菜票打来的美味,我都感到十分的幸福。

父亲因工作出色,在1982年被调入大队部机关食堂直到退休。父亲每每说到队部食堂的经历就双眼放光,情绪就有些激动。父亲工作更是认真细致,早出晚归,在家里呆的时间越来越短。父亲年年都是先进生产工作者,这让我骄傲地在玩伴中指手划脚,频繁地发号施令。让父亲自豪的是,每年省局开重大会议,必有小轿车从南昌到吉安的石溪头专门接父亲去省局一展厨艺,常常得到领导的表扬与大家的赞赏。

父亲捧着光荣退休的证书时,久久不能平息激动的心情,反反复复摸触凝视……

这就是父亲平凡而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

塔尖上的红旗看到了,轰鸣的钻机听到了!这是父亲的事业!这是父辈们先行者的平凡而伟大的事业!

适逢江西煤田地质局建局五十周年与二二七队建队五十周年,写下关于父亲的事业一文。

遥祭走向大地与天空的父亲!

值此向走在前方的地质勘探前辈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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