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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爱着,我痛着(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4:14:14

妈妈,昨晚你又是一夜没睡,骂了一晚,今天早上,当我端饭给您时,您却推倒了碗,滚热的麦片粥泼洒在您盖的被子上,饭碗滚落在地,碎成了好几瓣。我赶忙去揭您身上的被子,怕麦片粥的热气呵到您的身体,可是您却抬起手,狠狠地打在我的手上,我那个肿胀还没有痊愈的中指关节立时钻心地疼痛。我不顾您的反对,坚持给您换了被子,可您又一次把被子扔在地上,重新把那条湿了的被子盖在身上,而且嘴里不住地骂着,哪里来的坏东西,抢我的被子,我才不盖你的被子……

在去给女儿送饭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过往的路人都在看着我,可我委屈的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洪水,不争气地一直往外涌。

妈妈啊,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有多难过,不是因为你骂了我,打了我,而是因为看到您现在不清不楚的样子,我的心好伤痛,好不堪一击。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走完您的人生之路, 你怎么就老年痴呆了呢,我的妈妈?

爸爸走得早,我知道52岁就守寡的您好不易,可您为何就不能安然地接受女儿对您的好,而是把我买给您的好吃的都扔掉?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晚上也不让我睡觉,我一睡着,你就推醒我,要赶我出去,不要我呆在你的家里。说我这个贼偷了你儿子七车玉米,还住在你的家里吃你儿子的,喝你儿子的。

妈妈啊,你不知道,这是我的家啊。你的家在哪里?

你记忆中的家,爸爸盖起的七间瓦房,已经被哥哥拆掉,他在那个地基上重新盖起了两层小楼,从此,妈妈就没有家了。妈妈宽敞的堂屋没有了,你被哥哥安排在最东边的那一间偏房里,妈妈舒适的大炕没有了,哥哥只给你安放了一张很狭窄的单人床,我每次去了因为没有睡觉的地方,都不能陪妈妈睡一晚。妈妈放衣服的两个木箱没有了,哥哥嫌它们占地方,放在了另一个放杂物的房间里。妈妈你吃饭甚至没有一个放碗的小桌子,每次都是把碗放在地上,而你以前的小饭桌,哥哥另做他用也不让放在你的房间里。

每次去了,看到您凄凉的晚景,我都忍不住哭着回来。可作为女儿,我除了多接您过来住段日子,多给您吃点好的,我还有什么法子去干涉娘家的事呢?

我能说哥哥不孝吗?假如那样的话,一向溺爱偏向哥哥的您也要责怪我的。

一直以来,哥哥是儿子,我是丫头,妈妈爱的天平就偏向哥哥。小的时候,他吃白面,我的碗里是玉米面,他啥也不干可以吃到四块饼干,我扫地后才可以得到一块。哥哥打我,我不可以还手。你总是说,哥哥身子弱,要多爱他一些。可是妈妈,我也是您的孩子啊。难道就因为我是丫头,就要处处让着他?甚至我结婚的钱也是他心安理得的花?他有事了我得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我有难时,哥可以不闻不问。妈妈,我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也有细腻的感情和一颗脆弱的心灵,我也需要亲情的抚慰和疼惜,难道我真的就是您说的那样皮实?

如今,您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摔倒了,您的头磕在了暖气片上,腿也不能动了,您的儿子不要您了。我把您接在了我这里,您的床前不能没有人照顾,因此,我将又一次失去来之不易的工作,我好不容易在超市熬到的部门经理现在已经换做她人了。知道吗,妈妈,这些年来,我为了照顾您的生活我已经换了好几次工作。

可这些我都不在乎,为了照顾自己的老妈,什么都可以舍弃,可是妈妈,您为何就不能认识您的女儿?您知道这些年来我是如何的不易吗?以前我不说,是因为怕您为我难过,我不能让您为我伤心落泪,我只想您的晚年快乐,不要再为我担忧。我要让您觉得我一直很好,很快乐!

妈妈,不喊疼并不代表我没受伤,我只是不想让伤痛示人!

其实,这些年来,您的女儿一直过得都不好!

这些年来,我与丈夫的婚姻是同床异梦,名存实亡。知道吗,妈妈?我们从有了女儿就没有了夫妻生活,女儿如今都18岁了,您的女儿是如何熬过来的,您可想而知。那种没有性爱维系的夫妻还有多少感情而言。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婚,但真的是怕失去孩子,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所爱的孩子,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挂着,都难以得到内心的安宁。

既然,怕本来就身体弱的孩子受了委屈,那么委屈就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来承受吧。我宁愿牺牲自己的一生幸福换取孩子的安宁。

妈妈,我活得多么的委屈,多么的不易,你知道吗?每个人都看到的是我灿烂的笑容和没心没肺的谈吐,但又有谁知道我笑容背后的泪水,潇洒背后的疲惫,妈妈,只是我习惯光彩照人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而已,以掩饰自己脆弱的内心。

妈妈,当我回到家里,伏在您的腿上,向您这样哭诉时,您居然出奇的安静下来。我看到,您浑浊老花的眼里淌出了泪水,接着,您慢慢抬起手来,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乖,不哭,让俺三儿受委屈了,等你哥哥回来,我打他啊。

妈,您醒了,终于认出了我是您的三儿,尽管我知道对一个老年痴呆的病人来说,这只是暂时的清醒,过不了一会,您又会对着我大声叫骂或闷不做声,但我还是那么的高兴。抑或是刚才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缘故,多日来积聚在胸口的郁气竟然不再憋闷,看来,人的情感是需要排解放松的。

我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面带微笑地搀妈妈去方便,我知道,未来的路也许更艰难,但我要搀着您走下去,绝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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