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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青春】兔和猫(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45:37

不知为何,近来突然多梦,而且频频梦到那段令我痛心不已的少年往事。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猫咪和兔子。

初中一年级的夏日,我跟着父亲去了邻村的叔叔家。起初,我并不知道去干什么,只是傻乎乎地一路跟着。等到了叔叔家,看到满院子奔跑着的兔子时,我顿时明白了父亲带我来的意图。我小声谢过父亲,便急得跑了过去。那些有着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一身毛茸茸的兔子好像挺喜欢我的,便跳跃着来到我的脚下,用鼻尖嗅嗅我的裤腿,然后蹲下来,望着我。我蹲下,小心抚摸着身旁的兔子,心里甜滋滋的。那时,我比较害羞,纵使自己喜爱兔子,但也不会将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我一直待在院子里,不理会叔叔送给我的糖果、点心,满脑子都是兔子的身影。父亲办完事要走了,我回头瞅了一眼那些兔子,心间隐隐有些失落。但就在我转身离开之际,叔叔抱了一个硬纸箱子出来了,然后递给我,我连连婉拒。我并不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当叔叔打开箱子盖,我看到那里面竟然有只兔子时,我忙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再三谢着叔叔,跟着父亲离开了叔叔家。

我终于有了一只兔子,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路都奔跑着。刚刚跑进家门,走进卧室,我便将那只兔子从箱子里抱了出来,将它小心放在地上,然后从厨房里找来一些菜叶子喂给它吃。但兔子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我的预料。我原以为它跟着我到家时,会很快乐地围着我团团转,可它却紧紧缩成一团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就连那些新鲜的菜叶子,也仅仅嗅嗅,并没有立刻去吃。它究竟怎么了?我想了好久,却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到了夜间,我依然蹲在兔子的旁边。母亲见我这样,便给我说了兔子为何那样的原因。原来它是怕生,可我却很担心,万一它一直不吃不喝的话,那可怎么办?母亲笑着安慰了我,说兔子夜里就会偷偷吃了那些菜叶子的。我不相信母亲的话,依然待在原处,直到自己不断打着哈欠快要进入梦乡时,我才不舍地摸摸兔子,上炕钻进了被窝。或许我是真的累了,头刚挨着枕头,便进入了梦乡。我在梦里也挂念着刚刚带回来的兔子,脑海里被兔子的身影充满,隐隐中,我听到了一阵沙沙声。梦突然醒了,我连忙拉开灯,见兔子正在吃菜叶子,就在灯亮的瞬间,它被吓了一大跳,不敢动弹了。我连忙又将灯拉灭,过了一会儿,熟悉的沙沙声再次传来了。看来,母亲的话是对的,我不再担忧了,很快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以后的日子里,除了上学、去地里干活之外,其余的时间,我都跟兔子待在一起,甚至出门,也不忘带上它。日子久了,每当我放学归来的时候,它便会蹦蹦跳跳地来到我的身旁,仔细嗅嗅我的裤脚,好像是在欢迎我;当我离开家去上学时,它便会乖乖地蹲在院子里,竖起长长的耳朵,好像为我加油、鼓劲。我非常疼爱自己养的兔子,从来不抓它的耳朵,每次都是轻轻抱着它、抚摸着它。

转眼到了冬天,我见自己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棉裤、棉鞋,也给卧室门口的兔子窝里铺了一些棉花。某个寒冬的夜里,父亲从外面回来时,满脸的笑容,我不知道那笑里究竟藏着什么。我已经有了兔子,就在我抚摸兔子的时候,心里猛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父亲从宽大的衣兜里掏出来一只瘦小的猫咪。我忙小心接了过来,只听到它不断“喵喵喵”地叫着,不知是饿了,还是感到我家生疏的缘故。不仅仅是我,就连正在窝里吃草的兔子也对那只猫感到新奇,它蹲在我的脚下,望着我手里抱着的猫咪。

我犯难了,不知该怎么对待自己心爱的两只小动物。为了公平起见,我在兔子的窝旁,也给猫咪做了一个简单的小窝,再铺一些旧棉花,将它放在里面。可不知为何,刚刚将它放进去,它便跳了出来,不断“喵喵喵”地叫着。我已经很困了,不断打着哈欠,无奈之余,只能用绳子拴着猫咪,并将绳头绑在几块砖头上,让它老老实实待在刚刚搭好的窝里。那个夜里,我总听到一阵阵乱糟糟的声音,但我却不想爬出暖暖的被窝,去探个究竟。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耳畔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喵喵喵”的叫声,我才清醒过来。只见那只猫咪托着砖头蹲在脚地里,浑身都是脏兮兮的,身上的毛也是乱糟糟的。看到它那个样子,我便后悔了,真的不应该那么对待它。我忙穿好衣服,都顾不上洗脸,先为它解开绳子,小心抚摸着它,并小说声:“小猫咪,真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小猫咪没吱声,直接一溜烟跑了。等我揉着朦胧的眼睛走出卧室,来到兔子窝旁,见兔子依然懒洋洋地蜷缩在窝里。平时,只要我晨起走出卧室时,它便会从窝里跳出来,绕着我转圈圈,而那一日却是例外。我明白它为何会那样。看来,我要好好补偿它们俩才行。虽然兔子和猫咪刚刚认识,但好像已经达成了一致,统统以无视我的方式,对我昨日的行为感到些许愤怒。

当天早饭后,我重新在堂屋角给它们搭了窝。这次的窝,我搭得非常仔细,从每一块砖头到每一根树枝,我都会仔细挑选,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搭建窝的过程中,或许是过于细致的缘故,我竟然忙得满头大汗的,但却无暇擦汗而继续忙活着。当崭新的窝展现在眼前时,我竟然想亲自进去体验下,但却苦于钻不进去,只能在脑海里想一想了。我将正在太阳坡里打盹的猫和兔子抱了起来,将它们放入新搭的窝里。只见它们都是一副不愿理睬我的样子,待在里面不过半分钟,就跳了出来,慢悠悠地向院子走去。气得我真想上前将它们狠狠揍一顿,但我只是那么想一想,疼惜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那样对待它们。

起初,猫和兔不怎么搭理对方,充其量只是相互瞅几眼。纵使待在一个窝里,也是各占一半。过了些时日,它们便熟了许多。我时常见到猫和兔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晒太阳。猫吃黑面馒头的时候,不时瞧瞧正在吃草的兔子。兔子打盹的时候,也会回头瞅几眼紧挨着自己的猫咪。只要我跺跺脚,猫和兔便会向我跑来,时而紧紧地蹲在我的身旁,时而站起身来抖一抖身体,时而伸伸懒腰,时而盯着我……

猫和兔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同时也成了我的小祖宗。对待它们,我比对自己还要仔细。每天起床,我还没来得及洗脸,先要去看看它们。只要它们都安然无恙地待在窝里,我便放下心来;可一旦看不到它们的身影,我便成了无头的苍蝇在屋里乱跑乱窜。直到在卧室的墙角,或者水瓮的背后,以及桌子底下发现它们时,我才会松口气。见不到它们的时候,我总静不下心来,好像我的生命已经和它们紧紧交织在一起。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它们,在我的心里,它们的地位是高于我自个的。

好景不长,兔子好像得了病似的,不断在窝里乱窜,搞得猫咪有点郁闷,时常“喵喵喵”地叫唤着。我不知道兔子为何这样,纵使面对新鲜的青草,它也不敢兴趣。我只能去问父亲,父亲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将兔子送到邻村的叔叔家里,过了几日,叔叔将兔子送了回来。见不到它的日子里,我始终闷闷不乐的,就连猫咪也懒散了许多。每天都待在窝里,不愿出去遛弯。兔子被送回来时,我们都挺高兴的。猫咪不断叫着,兔子绕着我转圈圈,我也乐得合不拢嘴。

某日夜里,我突然发现兔子总扯着腹部的毛,看得我怪心疼的。我还以为它是哪里不舒服,将它小心抱在怀里,可它依然没有停下来。但我却惊奇地发现它的肚子圆圆的,而且奶头都是鼓鼓的,难道是兔子要生小宝宝了吗?一想到这里,我高兴极了,忙找来一些废旧棉花扔到兔子窝里,并将猫咪赶了出去,让它待在原来搭建的窝里。猫咪或许比我更了解兔子,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我不由得对它竖起了大拇指,它也对我叫了几声,好像是在回应我。

冬日里很容易感到困乏。某个夜晚,我刚刚写完作业,准备去睡觉时,却听到猫咪不断叫着。我立刻清醒了许多,跟着它来到兔子窝旁,只见窝里多了几只没毛的小兔子。我好想上前摸摸,但理智战胜了好奇,我找来不穿的旧衣服,盖在那些小兔子的身上。等我忙完这些,猛然间想到家里还有一只食肉的猫咪,但我却惊奇地发现猫咪的眼睛里闪现出温柔的慈爱,好像那些小兔子也是它的小宝宝。看到这些,我便放下心来。猫咪整日里都蹲在兔子窝旁,只要它叫着跑到我跟前时,准是有新状况发生。每每那时,我都会夸夸猫咪,而它也会高兴得跑来跑去的。

兔宝宝渐渐长大了。猫咪也很喜欢那些小兔子,当它们刚刚长全毛能走动时,猫咪时常带着它们在院子里转圈,然后再将它们带回来。有时候,猫咪很调皮,它会张大嘴巴轻轻咬住那些小兔子的耳朵,将我吓得差点丢了魂,但我看到事实的真相后,便松了一口气。当我养的小兔子在家门口乱窜时,村里的小伙伴都来找我要,我便很爽快地送给他们。兔子的身边没了兔宝宝,心情有些低落,或许它有点恨我,而我也觉得有点对不住它。每每看到那对红红的眼睛时,我总觉得它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孩子的思念和对我的怨怼,我很愧疚,只能以给它拔来更加新鲜的青草来安慰它,进而补偿我对它的亏欠。

在兔子伤心难过的那一段日子里,猫咪时刻待在它的身旁。它们形象不离,任何时候,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如果兔子能吃肉的话,我想它们肯定会在一个盆里吃东西的。兔子渐渐活泼了起来,见到我的时候,再也没了昔日的怨气,依然是蹦蹦跳跳的。我很高兴,将它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就像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我抚摸着她那软软的毛、长长的耳朵,一阵阵的舒爽不断在心间回荡着。这个时候,猫咪也会过来,不断抬头叫着,我明白它的意思,将它也抱了起来。我蹲在地上,抱着兔子和猫咪,轻轻抚摸着它们,心里喜滋滋,我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它们。

我原以为兔子和猫咪都是上天赐给我的小伙伴,我们会永远甜甜蜜蜜地生活在一起。可我的愿望并没有实现,而且后来发生的事,令我悲痛欲绝。我多么渴望自己看到的那一切都是梦,可那却不是,而是活生生的事实。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悲痛,更无法忘记兔子和猫咪的深厚友谊。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兔子和猫咪已经跟我共同生活了一年多。在此期间,我们都很快乐。只要我空闲时,便会带着猫咪和兔子去户外走走。走在田间小路上,它们比我还要兴奋,好像比赛百米跑似的,不断疯跑着。等它们跑得远远的,看不到我的时候,便会停下来望着我。我朝它们挥挥手,两道身影顿时朝我窜来……

可就在第二年的秋天,兔子突然得病了,一直拉稀,我急忙找来村里的老兽医为它诊治。可一连打了好多针,依然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了。我很着急,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不断央求父亲去找更好的兽医。虽然父亲找来了兽医,可依然没有把兔子从死神那里拉回来。

那只令我百般疼惜的兔子在极度的痛苦中永远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是全世界最悲伤的人。尤其是兔子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最后一次睁开眼看我时,红红的眼睛里都是不舍的泪水,我的泪珠顺着脸颊不断地流淌着,打湿了地面。兔子的鼻子稍稍动了动,使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抱着它的时候,它也是如今的这般模样,只是在这一刻,我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没有一丝的喜悦。纵使兔子依然乖巧,但我却高兴不起来,而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兔子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只动物感到悲伤。自从猫咪见到兔子起,它们始终是和谐相处的,从来没有发生过撕咬。但兔子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猫咪好像发疯了似的,狠狠咬着兔子的耳朵,并且恶狠狠地叫着,试图将它唤醒,但猫咪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兔子静静地待在原处,任由猫咪咬着它,一声都没吱。我泪流满面,将猫咪紧紧地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的后背,在心里默默地说:“小猫咪,此后,我最亲密的小伙伴就只剩下你了。”猫咪好像听到了我的心里话,抬头对我叫唤了一声,从那对浑浊的眼睛里,我隐隐察觉到了几丝不安。

我将兔子葬在后院的枣树下。就在这一年的春天,枣树开花的时候,我带着猫咪和兔子来到后院里。枣树上开满了米黄色的小花,一缕缕淡淡的清香笼罩着后院的上空。我从树上摘下来几朵枣花,放在鼻尖闻一闻,心头顿时感到一阵清爽。兔子和猫咪也模仿我的样子,闻着掉落在地的枣花。葬兔子时,猫咪没有像往日那样在我的身旁乱跑乱跳,而是静静地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我满脑子都是和兔子、猫咪相处的情景,我想猫咪也是一样的,甚至比我还要更加难过,因为它和兔子是朝夕相处在一起的。

自那以后,猫咪便整日里不吃不喝,纵使面对昔日最喜爱的肉骨头,也毫无兴趣,连看都不看一眼。它每天都蹲在后院的枣树下,从未间断,直到夜深人静时,它还是待在那里。纵使我将它强行抱回去,可它依然会再次去那里。猫咪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跑起来再也没有昔日那般的威风了。看着猫咪如此摧残自己,我心痛不已。虽然我知道猫咪的想法,但它如此作践自己,着实令我内心不安。

我将猫咪送到了几里路外的亲戚家,让它离开这里,或许过段时间,它便会接受这一切的。夕阳西下时,我才满身疲惫回到家里。送走猫咪,我的心里犹如刀割那般的疼痛。到了亲戚家,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为它搭好窝,并将它放入窝里,见它安然入睡时,我才离开。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或许它也有累的时候,这段时间以来,它时常蹲在后院的枣树下,也该好好休息了。可就在那天夜里,我不断梦到浑身乱糟糟的猫咪蹲在后院里。

天刚麻麻亮,我便着急忙慌地去了后院。只见猫咪真的蹲在那棵结满枣子的枣树下,令我心疼不已,忙大喊几声,见它没有反应,依然待在原处。我赶紧快步上前,见它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我便松了口气,可等我随后摸了摸它,才赫然发现,它浑身冰冷,已经完全僵硬了。那一刻,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从猫咪的眼神里,我分明看到了几丝欣喜,于它而言,此后就能和兔子永远待在一起。我很羡慕它们可以如此相守,而我只能满怀悲痛的心情不断回味着。

只要我来到后院里,就会蹲在那棵枣树下,轻轻摸一摸那矮矮的小土堆,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它们:“小兔子乖,小猫咪乖……”唤着唤着,我便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脑海里都是兔子和猫咪蹦蹦跳跳的身影,还有它们依偎在我的怀里时的场景。

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牢记着短暂的那两年里发生的每一个瞬间,眼前时常浮现出乖巧的猫咪和兔子,往昔的甜蜜和感动不时在我的脑海里闪现着。我一直忘不了它们,身在天堂的它们也肯定念着当年的少年,还有那段夹杂着悲痛和甜蜜的感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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