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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丁字街叙事(日子征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38:29

正街上分岔出一个丁字街来。而这个丁字的竖勾不像我们看到的楷书那样规整,倒像一个比较潦草的书法家,不多弄出一点弯曲来不显示技艺高超。尽管这一笔拖得有点长,不过连三岁娃娃也认得出像丁字的街。而我家恰恰就在丁字的勾勾上。此刻,我突然有了一种屈辱的感觉,好像这座城市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屠夫,我像屠宰过的死猪,被挂在丁字街的挂钩上。以前,虽然进进出出、两点成一线,浑然不觉。甚至,把这条丁字街当湖汊的水路走,这勾勾便是我宁静的港湾、泊地。街是坡路,成25度小锐角,尽管它不能计算出生活的幸福值有多少,却也记录了我这些年来的酸甜苦辣。我先是自嘲:你看看我那,回家走的是上坡路。更多的时候,我拖着疲惫的双腿爬坡。然而,家就在眼前,在亮灯光的地方,步履也由此而变得轻盈。

二零零七年冬天的一次归途,天色向晚,路面结了冰,我没能坐上拥挤的公交车,只能走路步行回家。从单位出发,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丁字路口,我看见坡上一辆板车突然翘了,煤球滚下坡来,拖板车的人被板车举在半空中,双脚使劲蹬也着不了地。这情形,有点卓别林式的滑稽,我却笑不起来。我先天出门时,就在这个坡上滑了一跤,让路边店铺的人笑过。我快速地爬起来,假装若无其事,也掩饰不了内心的尴尬。看见这位拖板车的,我就不加思索上前助他把板车放平,再找了两口半截砖塞在后轮,他对我说了不少感激的话,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啊。或许,而今的举手之劳太稀罕了,才让他倍感温暖。随后,我帮他捡起滚下坡的煤球,一并把车推上了坡。

从此,也就认识了一个专送煤气的民工,姓彪,五十开外。他告诉我,这附近的煤气几乎都是他在送,再多一天也只能挣五十、六十的样子,只好另兼了二家搬家公司的活,赚得一点点辛苦钱,毕竟还能维系一家三口的基本生活。老彪说,初中没毕业就出来讨生活,能在这座城里安身立命已经不错了。哪天你若搬家什么的,打个电话给我就可以了。我点头笑了笑。遥想当年,初中毕业的我就在农村当农民,与老彪有几分相似。幸亏后来又及时返回学校重读,并正儿八经地念到了大学,还找到了一个令许多人羡慕的记者工作,不知现在会是什么情形,我不敢去想象。

其实,这个丁字街又叫公子坡,当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来历: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在这一带调皮是出名的,常惹是生非,遭村里人唾骂。他的父亲忍无可忍,用棍棒将他赶出了村,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是回不来了。听丁字街的老人讲,当年公子哥被赶出村以后,在岳阳城的街头四处流浪,到了一九三七年,岳阳街头过兵,他就跟着他们走了。原来这是一支国民党的部队,从武汉那边过来的。在一九三九年的长沙会战中,他曾一人歼灭日军六人,不幸战死在新墙河,被上级授予了虎胆英雄。后来,村里人闻讯,就把他逃出的村庄命名为公子坡村,这条路就叫公子坡以示纪念。现在听起来,这个故事倒有几分像诗句中的隐喻,耐人寻味。就像我的大学老师常训斥的那样:一块玉石,不经雕琢是不成器的。乍一想,多少年来,我在这座城市东奔西走,一直没有什么建树,自暴自弃,埋怨自己不是一块可塑的料,是注定成不了气候的。

就像流水,总是不分昼夜流淌。无论我如何看待这座城市,而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活着就是为了明天假设的美好。其实,美好的东西不一定相似,困扰人的东西往往是惊人一致。比如公子坡附近还有几处差不多的坡,就很容易让人迷路,疑似市井城市就是一个人生的八卦阵,或洞庭湖的迷魂阵。记得我刚来的时候,还真的走错过几次。想一想,世上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恐怕人只有两种路可走,一种是十字路,一种是丁字路了。或许,这也是我当年最伟大的发现,我不禁暗自嘚瑟了一阵子。

现在,城市的街道大多被重新命名,老名字慢慢被模糊了,甚至被人遗忘也不足为奇。出生晚一点的人,像那些八零、九零后的大多只对新鲜事物感兴趣,如果外地人来问路的话,找年龄大一点的靠谱些,不然年轻人会让你感觉答非所问,他们也弄不清楚到底在哪里?这代人只记繁华街道名和大标志性建筑物,这也无可厚非。当然,哪里有品牌店、肯德基、麦当劳,娱乐场所等,这就问对人了。

二十年之前,这里还是城郊结合部,地形地貌比较复杂。有山丘,也有水塘。种蔬菜的、拖板车的、收废品的、打工的、吸毒的、坐台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杂住在这里。这一带的社会治安秩序自然混乱些,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时有发生,警察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反而让这地方出了名,电视、报纸经常报道。可没隔得几年功夫,这一带被吞进了城市消化并不良好的胃里,名符其实地成了城市的一部分。这里居住的人,大多还是原来的村民。土地被征收了,村子成建制地保留下来。只是村委会换成了居委会,原来的村民大多都安排了工作,解决了城市户口,还补偿了可观的土地征收费,社会治安也就好了许多。

公子坡无疑是这座城市的一个小小零件,并不起眼。不是老岳阳人,压根儿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曲径通幽的隐居院落,连邮递从来都没进去过,我的邮件也从来没收到过。后来只能改在自己单位收发。

我刚进城时住过父母家,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地段,实在不堪那种嘈杂喧嚷声,就到土桥租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私家楼房住下来。其实,这里也是一个丁字街,再往里面走,就不算是街了,是胡同,很深很深的那种,且岔道很多,适合打巷战。这里不仅地形复杂,人员也复杂,一到晚上,赌博的、卖淫的、吸毒者,成群出没。那时,我进城不久,不熟悉环境,贪图租金还便宜就住下来了。可头一晚,居然就进了窃贼,我和老婆的手机被偷走了,还有我的钱包,里面来近三千元钱,被一扫而空,钱包丢在门口的过道上。无奈之下,我换了门锁,还加了一个长长的内栅,以为再不会出事了。谁知,大白天还撬了窗户再次进贼。我没住满二年,多次进了小偷被盗窃财物。也就弄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而整栋房子还是一个派出所所长的私家楼房,他自己就住二楼,也还常常进贼。这才想到另找一个地方,首先保证安全,其次才是安静。一个寻常人家,只求一个平安,这个并不奢侈的愿望,成了我很现实的梦想。先后搬过三次家,一点为数不多的家具都搬烂了,每搬一次家,就要损失一次。还要丢掉一批旧的,添置一批新的,折腾来,折腾去,人被拖得精疲力竭,还是没有一个自己的安乐窝,还连累老婆孩子,心里一直歉疚。

做生意的弟弟见我还在漂来漂去,就把他刚搬出公子坡的这栋两层楼的房子送给我。按理说,这不仅让我省下租房的一笔开支,还给了我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即使将来单位集资的房子出来了,我还可以卖掉一处,也是一笔不薄的财富。本来不打算接受这份好意的,生来性格使然。老婆急了,连忙劝说:不接受会让自家兄弟想不通,以为你看不起人,还会闹出误会的。又不要你回报什么,你又何乐而不为呢?我这才有条件地接受了。并声明,我不要这栋房子的产权,只是暂住,等集资房出来就去装修,住我自己的房子。

公子坡环境比土桥一带强多了,心情自然舒畅起来。每天起早床,不是在自家院子里走走,就来到房子东面的一块菜地看看。我喜欢看日出,看城市的太阳穿过都市森林的空隙,斜斜地照在这块土地上,也照在自家的院落里。太阳算不上肥沃,可这块土地上的疏菜,却在人家的精心侍奉下,呈现勃勃生机。而今,让城里人放心的东西越来越少,至少这里生产出来蔬菜不会打农药,我的邻居们这才如此津津乐道。虽说,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偶尔想去开垦一小块种点什么?也只是说说而已。

从前年上半年开始,不断有人上门征收我家的房子,旁边的那块菜地和鱼塘不知何时被一家房产商买下来了,将开发成两栋三十二层商品住宅区。果然到了去年夏天,就破土动工了,那块菜地一夜之间消亡殆尽,开发商的鞭炮放了很多、很多,还杀了一头牛。我知道,从此,我的公子坡永无安宁之日了。先前,只要太阳出来,就能照着自家院落,可这么两栋宠然大物起来,阳光就全会被掩蔽。尤其现在半夜里还打桩,把我从刚入的梦乡里活生生地拽醒,我的第一反应还以为发地震了,让人好久心绪不得安宁,你说恐怖不?

几天前,邻居杨志宏过来和我打商量,考虑把两层上面加一层,反正我又不急于搬走。老杨和我打邻居两年了,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总觉得像我曾经的一个熟人,就是想不起来。没过几天,红砖、沙石、木料等就都运来了,泥瓦匠就已经开始砌墙了,不要几天就可以完工。我们俩正说得开心时,来了几个人说不准加层,说他们是规划局的,还有城管执法队的,半路上杀出程咬金,我们的房子成了违章建筑,担心我的几万块血汗钱会打水漂,老杨安慰我,没什么大不了的,给点打发也就完事了。于是,由老杨出面请他们吃餐饭,每人给一条烟果然没事了。他们说,这事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不是隔壁房产商告状,你们加层了,将来他们征收又得多付一笔拆迁费,不得已才来走了过场。并以平顶楼房漏水改人字楼架,并无违章乱建回复了房产商。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一天傍晚,老杨过来跟我说,在你书柜看见一本散文集《心灵符码》,发现作者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朋友,专程来问我认得不?我端详了一下老杨,已经认出了他叫杨志宏,我读大学的时候交的好朋友。他大学毕业分配在一家大型电磁铁厂搞销售,我们学院的邻居,而他爱好文学、书法,还有金石篆刻。那时候,我们俩一有空,还到学院旁的一家小餐馆去喝点小酒,谈谈诗歌以外的话题,什么女朋友啦,将来的打算啦等问题。此刻,我又惊又喜,却故作镇定不露声色地告诉他,认得、认得,还天天见面。老杨一听异常兴奋,说要设家宴,让我代请老朋友来吃晚饭,让我来好好陪酒。他从餐柜里取出两瓶茅台酒,摆到桌子中央了。还说这酒存放了许多年,一直舍不得喝。我说:包在我身上,一定把客请来。

自从与老杨做邻居以来,我常被邀到他家喝酒,也从来没问过对方叫什么名字。这天傍晚,他老婆掌勺的几碟菜上桌了,热喷喷的。老杨在门口还去张望了两次,而我急不可耐动起了筷子!他埋怨我也不催催,怎么回事?我说,我们先吃吧,省得菜凉了。我想笑,忍住了。老杨却急了,电话使劲拨。一遍,二遍,三遍,我的手机在桌上响个不停,我不接。他说:我打电话,怎么你的手机老是响?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他吼了一声:换、大、杯、来!他愣住了,抬头望了望我,突然扑过来把我紧紧抱住。是这样的,你那时候就是这样的。那天,我们不知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话?

我大学一毕业分配到农场去了,而他不久也离开了那家企业,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从此,我们失去了联系,这么多年,彼此还惦记着对方,已经不容易了。而我们,阴差阳错做了两年要好邻居,居然彼此又不认得对方?当年的英俊青年,现在变成了两个大胖子,何处寻找当年的风采呢?

三个月后,我真的要搬新家了。老婆在催促我快点去装修,她说:一辈子没有住过新房子,总算盼到头了。才认了老朋友,我真的舍不得搬了。何况丁字街与李白的南湖近在咫尺,我家楼上就可以看见南湖广场的动与静。湖上的船啦,湖边的人,以及灯光,一清二楚。

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

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这是李白公元957年写下的,大诗人、酒仙李白偕同诗人贾至和族叔李晔从四川巫山赴岳阳途经洞庭外湖边我家门前的南湖,时已傍晚,天上星光点点,白云朵朵;湖面水雾迷茫,月光如昼,天湖一色,夜景奇佳。此时此景,令李白等3人游兴大发,遂乘船夜游,并饮得当地佳酿。酒间李白诗兴大发,即兴赋诗流传至今。

我也常去南湖散步。但这几年,南湖这一带越来越拥挤、热闹,市里一些大型公益活动,往往都放在这里搞,有时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要等曲终人散之后,我才能回到我的公子坡。

人过四十之后,已经不喜欢热闹了,对安静情有独钟。

曾经喜欢的公子坡,不再是我理想的安居之所。而新居虽说偏离城市中央,到了近郊,可这里安静,适合我读书、写作。河与南湖是相通的,是湖汊,有山有水,视野开阔。我加快了王家河新房的装修速度。

这些年来,在城市里讨活,我早已身心疲惫。多少个万籁俱寂的夜晚,我轻轻拧灭台灯,那闪烁的光亮便是这个黑夜里最耀眼的光芒。闭上眼睛,向后一靠,无数白天的点点滴滴,又在这时候的脑际重新演绎。无数个无梦的夜晚,成了我欣然的向往。又有多少个恶梦,让人仿佛初醒。

曾几何时,以为只要有阳光就不会寂寞。从来不喜欢寂寞这个词,以为只有内心空虚的人才会寂寞。而我,从不会让自己空虚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内心变得烦躁起来。书也读不进,文字也和我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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